人类的生命如同萤火一般脆弱又短暂——杀生丸因为你的出现而对人类产生出的一点好奇心,在稍大一些接触过人类的世界之后,就被那些费力地挣扎喘息最终轻飘飘消失在玩耍一般的战乱中的生命击退了。
他说不清这种失落和抗拒感,在犬大将面前也未曾掩饰这样的困惑,本以为可以得到来自父亲的答案,可斗牙王只是蹲下身温和地抚摸他的头顶,用一种他难以理解的眼神注视着他的眼睛,叹道:“杀生丸……强大或者弱小,不仅仅是以力量来评价的。”
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并不能说服杀生丸,但他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因为他又重新见到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和她离开时的烈阳高挂完全不同的夜晚,杀生丸如同寻常一样训练沐浴完要去休息,踏过长廊转角路过庭院时,斜斜坐靠在廊下的身影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杀生丸眼底。
她似是听到了他忽然停驻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杀生丸受惊微微睁大的眼睛在那张尚且线条圆润的脸上显得稚气可爱。于是她笑了一下,冲杀生丸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呀,杀生丸。”
杀生丸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了,那一小段长廊的距离对他来说既长又短,妖怪的记忆力很好,他明明是记得她的样子和声音的,但脑海中衣物的质感和那个温暖的怀抱占据了大多时候,以至于现在看清那张脸和听到她的话,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陌生和错位感。
“你长高了好多。”她说。
啊……是,他长高了。
杀生丸现在化形不用像记忆中那样以原型仰视她了,站着可以和坐着的她互相平视了。
她坐直了些,抬手比划一个小小的圈:“上次见你还只有这么小的一团。”
没有得到回应,她才想起来什么小心翼翼地凑近他问道:“你……还记得我吗?不记得也很正——”
“记得。”杀生丸开口打断道。
她愣了一下,那双夜色下显得幽黑的眼睛弯弯的,柔和的声线像蜜一样,吐字夸道:“好厉害,不愧是杀生丸大人。”
杀生丸抿唇,不自在地偏头看向庭院正中的那棵樱树:“你,不是人类吧。”他在人类世界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类。因此他以为能得到认定的答案,语气带了些笃定。可没有立刻得到回应,令他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到面容纠结的她不解,难道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嗯……如果你要问我原本的种族,那我的确是人类。”她在杀生丸沉默的目光中肯定地点头,神态轻松:“为什么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杀生丸大人,您讨厌人类吗?”
杀生丸皱眉,像个小大人:“你不像。”
他说完,上前一步歪头嗅那些熟悉的气息,试图分辨出什么:“你闻起来,身上有妖怪的气味……”杂乱的,很淡,也许是她在西国染上的,抛开这些,就是一点冷香,但杀生丸总觉得哪里不对。
女人无声地笑看着他逐渐像小狗一样低头在她脖子附近嗅闻,好一会儿才抬手牵住杀生丸的手,那只手尚不如未来那样宽厚,手上练剑的茧子也是浅浅的。
她牵引着他按到心脏的位置,心跳在杀生丸的掌心下平稳缓慢地鼓动。
“这里,曾经被一个妖怪剖开做了我不知道的改造。后来又找了西国那位朴仙翁做了封印。所以如今的我已经不能算完全的人类了,但也称不上妖。”
胸腔被剖开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是致命伤。
杀生丸低声问:“是谁?”
她说:“唔,一个半妖?被我的朋友和一个大妖怪杀死了。”
“区区一个半妖?”杀生丸蹙眉,毫不掩饰地直言:“你的朋友和大妖怪实力也不怎么样。”
“……”
“……笑什么。”
“我很开心杀生丸大人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