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觉到脚下踏空,身周景色剧变的一刹那,纪云蕾就已经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小福。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即墨桓就没那么幸运了,在猛地扑出来,即将以前滚翻的姿势向前滚去之时,被纪云蕾及时地拎住了后衣领放在脚边。
“大少爷下盘稳当些!”纪云蕾并未在即墨桓身上放太多注意力,她仔细观察着周围。如今的他们似乎正身处某种热带丛林之内。
是的,只是打眼看了看周围十米左右的植物,她就发现这是非常明显的以藤蔓和各种阔叶树,苔藓为主的热带雨林。为了以防万一,她动作迅速地在自己和小福的口鼻处都系好了防护用的面罩,顺手还扔了一个给蹲在脚边还在大喘气的即墨桓。“呼吸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自己毒死。”
即墨桓手忙脚乱地研究这奇怪的面巾,倒也没多问。他只是装得咋呼,不是真傻——这种时候,闭嘴跟着大腿走就对了。
纪云蕾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泥土凑近嗅了嗅。潮湿,腐殖质丰富,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和她记忆中某些地方的雨林很像,但又微妙地不同——这里的气息更“干净”,仿佛被人为筛选过。
正思索间,怀里的小福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黑色的小身体紧绷着,脑袋转向某个方向,黑豆似的眼睛里透着纪云蕾很少见到的担忧。
“怎么了?”纪云蕾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密林深处,枝叶遮蔽,什么也看不见。
小福挣扎着要从她怀里跳下去,四只小短腿蹬得急切。纪云蕾松开手,小家伙落地后没有像往常那样撒欢乱跑,而是迈着谨慎的小碎步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冲她叫了一声。
“那边有什么?”纪云蕾跟上去。
即墨桓脸色发白:“等等,咱们就这么过去?万一是什么厉害的妖兽——”
话没说完,一声凄厉的狼嚎打断了他。那声音里没有攻击的威胁,反倒透着濒死的绝望和哀戚,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撕裂。
小福轻“汪”一声,竟是直接朝那个方向窜了出去。
“小福!”纪云蕾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即墨桓在原地僵了一秒,想起自己孤身一人的处境,最终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穿越一片密实的藤蔓屏障后,眼前的景象让纪云蕾生生刹住了脚步。
一棵巨大的古树下,一头浑身银蓝色皮毛的巨狼侧卧在地。那是四阶灵兽蓝宵狼,身后费力跟来的即墨桓,气喘吁吁地科普着。那头体型巨大,极具战斗力的巨兽,此刻却奄奄一息地卧着,腹部一道狰狞的伤口仍在渗血,将身下的苔藓染成暗红。
而在它蜷曲的身体环抱中,一团小小的、同样泛着银蓝光晕的毛球正微微起伏着,安然熟睡。
母狼听见动静,费力地抬起头。本该是凶光毕露的眼睛此刻浑浊暗淡,却仍死死盯着来人,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它脖颈艰难昂着,似乎是想站起来,保护身后的幼崽,可重伤的身体却连撑起前腿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颤动。
看到这庞大的濒死野兽,小福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威胁,迈着小碎步直朝母狼走去。纪云蕾伸手想捞,捞了个空。
“小福!回来!”
小黑狗充耳不闻,走到母狼面前,仰头与那双濒死的眼睛对视。然后,在纪云蕾惊愕的注视下,它轻轻叫了一声——不是寻常的吠叫,而是某种带着奇特颤音的呜鸣。
母狼的耳朵动了动,眼中的凶光竟渐渐淡去。它费力地垂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小福,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彻底软倒在地,只余胸腔微弱的起伏。
小福回过头,冲纪云蕾叫了两声,又扭头看看母狼,再看看它怀里的小狼崽。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想要他俩过来,帮忙。
纪云蕾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上前去。母狼已经没有力气再威胁她,只是用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她的动作。当纪云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查看那道伤口时,它甚至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
伤口很深,从侧腹一直延伸到后腿根部,边缘整齐——是利器所伤。纪云蕾皱起眉,这种伤不像野兽所为,倒像是……被人追杀的。
“雷、雷云……”即墨桓颤颤巍巍地蹭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它、它是不是要死了?”
“……别说丧气话。”纪云蕾头也不抬,快速检查着伤势。她上辈子学过战场急救,可那是给人用的,灵兽的生理结构……
正犯难时,小福又动了。它挤到母狼腹侧,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舐着伤口边缘。奇怪的事发生了——那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渗血渐渐止住。
纪云蕾瞳孔微缩。
小福舔了一会儿,抬起头,黑豆眼湿漉漉地望着她,似乎有些疲惫,却又执拗地要继续。纪云蕾轻轻按住它:“小福,不错啊,你还有这手呢?!。”
“行了,剩下的交给我吧。”说着,她从包袱里取出以防万一准备好,可以用来做“绷带”的布条,就着附近找到的某种厚实的硬邦邦叶片,给母狼做了简单的包扎。母狼始终安静地任她摆弄,只是偶尔费力地扭头,舔一舔怀里安睡的小狼崽。
“小崽子没事,”纪云蕾低声说,“它只是睡着了,倒是你这伤很重。得快点儿好起来,小家伙儿还需要你。”
母狼的尾巴轻轻摇了摇,浑浊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