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钟声还没响,纪云蕾就已经醒了。
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峰隐在晨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小福在床尾蜷成一团,呼吸均匀,肚皮一起一伏。纪云蕾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完推门出去,隔壁即墨桓的房门还是紧闭的。
她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然后是乒乒乓乓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过了好一会儿,即墨桓拉开门,头发还是散的,眼睛都睁不开,衣裳倒是穿好了,就是里外穿反了。
“雷兄……”他打着哈欠,“什么时辰了?”
“该走了。”纪云蕾挑挑眉,示意他动作快点,便准备转身往外走。
即墨桓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裳,一边追一边把小厮编好的发辫理顺。得亏现在大家都是预备弟子,有统一的服饰,不然,就大少爷以往那种累赘打扮,还不知道要叮呤当啷多久才能收拾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院,前往早课广场的一路上晨风微凉,带着灵竹林的清气。
等到了广场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纪云蕾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即墨桓跟着坐在她旁边,还在揉眼睛。
钟声响起,方师长出现在高台上。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道袍,比昨日多了几分正式。
“今日开始正式授课。”方师长的目光扫过众人,“从今以后,每日卯时早课,辰时论道堂授课,午时休息一个时辰,未时辨识灵植,申时基础剑法。晚间自由修炼,宗门内弟子不得喧哗,不得私斗。”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外门三个月,是你们打根基的时候。这三个月里,能精进多少,全看你们自己。三个月后的二次考核,各峰都会来人。能不能进内门,能不能拜入心仪的峰头,就看你们这三个月怎么过了。”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很快,早课结束,方师长站起身,负手立于高台边缘。 “现在,去论道堂。”
论道堂在外门讲堂的东侧,比纪云蕾昨夜路过的那间大得多。堂内宽敞明亮,正面竖着一块巨大的白玉板,两侧的窗棂大开,山风穿堂而过,带着草木的清气。蒲团一排排摆开,足能坐下百余人。
纪云蕾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即墨桓照例挨着她。陆续有弟子进来,有些是和他们一样的新人,有些穿着外门弟子的青灰色衣裳,大概是来旁听的师兄师姐。
方师长走上讲台,白玉板上亮起淡淡的灵光,浮现出一幅人体经脉图。
“前两日的早课,你们已经学会了引气入体。但引气入体只是第一步。”他指着白玉板上的经脉图,“灵气入体之后,要在经脉中运转周天,才能真正化为己用。今日我就教你们,如何找到丹田,如何运转小周天。”
方师长讲得细致,每一步都拆开来说,连灵气运转时可能遇到的阻滞、如何疏通经脉,都一一说明。纪云蕾听得很认真,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跟着他的讲解,试着将丹田中那团微弱的灵气引导出来,沿着任脉上行,过膻中,经百会,沿督脉下行,回归丹田。偶尔对照老戒指教她的法子,发现两者大同小异,只是十方宗的路子更稳更慢,老戒指的法子更急更快。
十方宗的运转方式,是将灵气更聚集加压,老戒指的法子则是以轻微的疼痛为代价拓宽经脉。两者殊途同归,都是在有限的身体极限想办法积存更多的灵气。
她想了想,决定白天按宗门的路子来,晚上再用老戒指的法子加速。
后半段课程,进来几个外门的师兄师姐,每人手里拿着一叠玉简。为首的是个圆脸的师姐,笑起来很和善。
“各位师弟师妹,我是外门的赵师姐。接下来我给你们讲讲,怎么在宗门里接任务赚灵石。”
她把玉简分发下来,纪云蕾接过一看,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列着各种各样的任务。
“宗门任务分甲乙丙丁四级,甲级最难,丁级最简单。你们刚入门,先做丁级任务就好。”赵师姐指着玉简上的条目,“比如这个,给灵植园除草,两天五个下品灵石。还有这个,去丹房帮忙看炉子,一天八个下品灵石。任务堂在东边,你们有空可以去看看。”
即墨桓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才五个下品灵石,够干什么的……”
赵师姐听见了,笑眯眯地说:“这位师弟,外门弟子一个月的基本用度也就三十个下品灵石,能有五个灵石很不少了。”
即墨桓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上午的课结束,两人往食堂走。
即墨桓边走边嘀咕:“一个月花销才三十个下品灵石?我爹随便赏我点零花钱都是按上品灵石给的……”
纪云蕾没多理他,她心里盘算着,等三个月后,无论是继续做外门弟子,还是进入内门,她都得想办法接一些任务来维持自己和小福的生计。当初冯家老爷和冯三小姐固然给了她些银子作为补偿,但如今是在修仙界,灵石才是这里的货币。她可不能真靠着问即墨桓借钱过活。
据说内门弟子每个月是有不少宗门补贴的,但她如今也不确定自己的实力和脾气性格究竟能不能成为“被选中的人”,不如现在早做打算。
食堂里照例热闹。纪云蕾端着食盘找位置,目光扫过人群,一眼看见了郑茹心。她带着二丫和小娃坐在角落里,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吃饭,郑茹心自己吃的不多,更多的精力反而是在带孩子上。
纪云蕾刚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郑铎带着他那几个跟班走进来,照例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架势。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个捧着茶壶,一个端着果盘。纪云蕾的目光落在后面那个侍女身上。
素色衣裙,头发用木簪绾着,低着头,步子小小的。正是昨天那个女孩儿。
郑铎坐下后,那侍女上前给他斟茶,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出错。郑铎看都没看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皱了皱眉,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凉的。”
侍女身子一颤,连忙福身,声音细细的:“奴婢去换热的来。”
她转身要走,郑铎身边的跟班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殿下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侍女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