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叩叩两下敲门声。
“思思姐,你睡了吗?”
“还没有。”冯思思迅速将那块小小的花苞木牌放进锦囊,系在了床边栏杆上。
门被推开一条缝,程晓月抱着枕头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我睡不着,能不能跟你挤一挤?”
冯思思有些无奈地让开一个身位,“进来吧……真拿你没办法。”
程晓月立刻溜进来,把枕头放在床头,拍了拍,像条小鱼一般滑进被子。翻来覆去折腾了几下,她似乎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思思姐,”她小声说,“你说我们以后真的能筑基吗?”
“能。”
“筑基之后就是内门弟子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再怕任何人了,对不对?”
“对。”
程晓月安静了一会儿,又说:“思思姐,你有没有想过回家?我有点想家了。我想我娘做的山茶蜜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西南的山茶蜜丰收的时候,到底有多甜……”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了一点鼻音。
冯思思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样一下一下地拍。
“仙君说,等筑基过了,就能申请回凡间界探望亲属。”她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程晓月嗯了一声,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思思姐,有你真好。”
冯思思轻轻叹了口气,替她理了理因为睡姿太乱而揉成一团的刘海儿,又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程晓月的呼吸渐渐均匀了,身子也放松下来,蜷成小小的一团,窝在冯思思身边的被子里睡熟了。
收回手,冯思思轻轻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修仙界的窗格不是用普通的窗纸糊成的,即便是这样师姐师兄们自己修的小房子,也是用一种似乎是某种灵兽的壳,磨薄了,嵌在窗格的缝隙里,因她没有放下床帐,清晰地看到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外到屋内,仿佛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
飞月峰不远处的苑峰是十方宗的灵兽饲养区,在这样的深夜中,似乎也能听到鸟兽昆虫低低的悉索声。
那朵木质的小花苞悬在面前不远处,莹润的水滴柔柔地反射着月光。这是她的“前未婚夫”雷云送她的临别礼。
那一晚,看似莽撞的少年乘夜色而来,稳稳接住了她狠砸下去的瓷瓶,在道了一声“冒昧”后,将这枚一看就是出自他本人之手的木质护符递给她,说这是能够保护她三次的护符,只要按正确方式按下水滴按钮,天南地北,他雷云都会赶来救助。
在郑铎院子里那三个月几乎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冯思思总想着,再忍忍,再忍一忍,如果实在哪天忍不下去了,就用掉这份人情。她原以为修仙路漫长,郑铎对她和程晓月的折磨与囚禁或许无期;她担忧自己即便求助,但对方也未必能及时赶到,即使赶到,以他普通人家亲族皆亡的穷小子身份,也未必能够与郑铎这样携带大笔资源前来投靠的皇子相抗衡。
自己若是冒昧求助,说不定还会让雷云“引火烧身”,所以,在郑铎罚跪的时候,她没有求救;在郑铎的杯子砸到她额头的时候,她也还是忍下来了;到了那日,因为替程晓月挡下郑铎的觊觎,被狠狠掐住脖子近乎窒息,又被甩在地上的时候,她也只是庆幸,还好自己没死,还好自己没有拖累任何人地又熬过了一天。
在外门食堂听到那个似曾相识的名字时,她其实是想要去赌一把,看自己是否能脱离苦海的。可当时的雷云也只是穿着与其他外门预备弟子一般无二的弟子服,看不出任何后台。所以她默默听完了郑铎的训斥,低着头站在他身后,假装自己只是一件没有感觉的器物,假装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只有这样,她才能放任自己一边身体上受苦,一边又能觉得这日子总会过去,自己总能熬到未来,总不会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