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修仙界的规矩,但以凡间界的身份而言,雷云的处境也未必轻松,自己不能将那被折磨被欺侮的厄运,分担到更多的人身上去。
可就在那一日之后,大公主亲自来郑铎这个顽劣的弟弟的住处,将她和程晓月,以“照顾小孩的侍女”的身份借去了。虽说依旧为了她们不被郑铎的跟班“抓”回去而将她们锁在有禁制的小院里,可她们再为受过责打,也没伺候过任何人。即便是作为“借口”的二丫和小娃两个孩子,也从不需要她们的照顾。
她私下问过大公主,那位看着总是高深莫测,八风不动的大公主,却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是有人拜托她,能够以公主的身份对她两人稍微照拂。
直到半个多月之后的今天,她站在执法长老的身后,看着雷云他站在绪宁上仙面前,不卑不亢,一字一句地把郑铎的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才知道,这个人说的话,从来都不是敷衍客套。
即便她从未按下花苞上的那些按钮,曾许诺会上天入地救援自己的人,在得知自己处境艰难之时,也还是毫不吝啬地施救于她。
想起还在冯家时,母亲哭到红肿的泪眼,和怎么都说不清晰的挽留;想到父亲慈爱笑容背后,令人齿冷的“殷殷嘱托”。那句,“好女儿啊,你可一定要争气,我老冯家能否百年兴旺,就系于你一人之身了!”于当时的她无异于丧乐,可她也还是为了母亲和弟妹,咬着牙乘上了那顶与各种奇珍异宝排列在一起的小轿,像个摆设和死物一般,成为了六皇子别院里,会跟随这位皇子一同去往修仙界的“随行物品”。
程晓月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声绵长而安稳。冯思思却怎么都睡不着,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托着那枚极轻的小木牌。
“雷云,多谢你救了我一次。但,这次不是我摁下按钮求来的,是你主动来帮我的。所以……你还会救我三次,是吗?”
应该是吧……
玄霜峰住宿区最后的那座小院里,纪云蕾在收拾完自己和小福不多地杂物后也趁夜坐在了顶层平台有大窗的一侧。
与外门那些即便即墨桓花了高价才能入住的小院子不同,内门的住宿,就她所看到的玄霜峰来说,几乎都是堪称“现代化”的窗明几净。
厨房用来加热水或食物的,是精心引来的丹火修筑的炉灶。一层还有巨大的随时提供冷热两种泉水,摁下不同法阵就能自动清洁的浴池。连小楼的窗户,也不是她见惯的窗户纸,而是一种似乎是贝壳一样的生物的壳,铲平磨薄了,“毛玻璃”一般嵌在窗格上,既透光,又能让外人看不到窗内。
盘腿打坐在顶层平台上,纪云蕾将体内灵气,与傍晚时分的紫气吐纳交融,压缩运行。等她彻底运行完数个大小周天,自今早起床就一直安静的老戒指幽幽开口了,“你小子还真是命好,竟被选进了玄霜峰的绪宁上仙门下。以后,怕是用不上我这把老骨头咯!”
“老前辈何出此言?”纪云蕾微微挑眉,总觉得这老家伙话里有话,是在对自己阴阳怪气。
“这绪宁上仙孙林青,在老夫辉煌之时,还只是个三四十岁的小丫头,便宜天资不凡。如今成了十方宗一峰之主,又被人口称‘上仙’,只怕早就渡过炼虚之期,究竟是化神期还是大乘期不好说。
但以剑修越级可胜的说法,怕是普通大乘期对上她,也是力有不逮啊!老夫那点微末本事,和不入流的剑术,与她比起来,连雕虫小技都算不上。你小子怎么不算是命好呢?”
纪云蕾轻笑一声,“老前辈这话说的多委屈。可您当时不和我说过,您主要的本事不是练剑,还是以法阵符修为主吗?怎么碰上剑修还自卑起来了?”
老头儿支吾几下,没把自己的心思说明白。只是叹着气,“以后你也少找我吧,你这师父可不是个好惹的,到时候也有人给你撑腰,老夫我正好清净些,少操些心!”
“灵尊这话说的,倒显得我忘恩负义了。您之前教给我的那些诀窍,我觉得还是蛮实用的,以后遇到难解的题,总还是多个人多种办法嘛!”
老戒指没再出声,纪云蕾自己也思忖着。自从来了十方宗,这老头儿就总是躲着不说话,有时候自己喊他,他都躲躲藏藏,等有时间了,她得去藏书阁好好看看,这大名鼎鼎的“青云灵尊”究竟是何方神圣,虽然她的直觉一直提醒她此人有异,但俗话说“物尽其用”,哪怕是有害垃圾,也还有回收利用的可能,自己还是要尽快在这老头儿彻底暴露真实目的,或是彻底失去用处之前,多用一用才不亏本。
想到次日早晨还要带着小福一起去和玄霜峰的内门师姐师兄们一起上早课,纪云蕾起身活动了活动手脚,拎起身边已经因为略微困倦而坐的东倒西歪的小福,去一楼浴室洗了个痛快地热水澡,钻进了新卧室的新床铺,很快睡着了。
全然不知,飞月峰的冯思思,星照峰的即墨桓都失眠了。
与思绪万千的冯思思不同,即墨桓是拿着手上写好已经超过一个时辰,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雇外门弟子跑腿送去给雷云兄弟的“维持兄弟情”的手信,犹豫到了半夜,还是扁着嘴安慰自己,今日是入门第一晚,雷兄肯定在忙,自己即便想要雷兄做自己的护卫,也要找合适的时机,不能第一晚就给他添乱,放弃了找人送信的想法,叹着气闷闷不乐地钻回了自己金雕玉砌的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