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星照峰待了好几天了，却连基础符箓都还没搞明白。而郑大小姐已经开始看进阶第二册了，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不对，他想起雷兄家那只叫小福的黑狗，说不定那只能听懂人话的小黑狗，来上符篆课，都要比他即墨桓强一些。

“即墨公子，你脸色不太好。”郑茹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是身体不适……还是，有别的，比如，课业上的困难，不好解决呢？”

郑茹心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这位大少爷向来出手阔绰，与雷公子的关系也不错，于她而言，这样的一句关心，只是顺口就能拿到的“顺水人情”。

即墨桓张了张嘴，本想说“没有”，但看着郑茹心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嘴硬也没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他难得脸上没什么活泛气儿地开口，“我其实根本听不懂师尊和每一位师长到底在讲什么。”

郑茹心罕见地沉默了一瞬，她上课时所在的位置离即墨桓并不相近，所以除了今日即墨桓和几乎全部新内门弟子一般，没能回答上成长老的问题，几乎完全不知道即墨桓本人的学习进度。

甚至，就即墨桓自己在课堂上承认自己没听懂一事，在她看来，已是比其他新弟子们支吾左右而不言的态度端正多了。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郑茹心轻声说：“成长老的讲课方式，的确是简练了些。大概是因为，他本就是符修大家，很多在他看来格外简单，可以一笔带过的东西，本就不值一讲。但于常人而言，很多天才所习以为常地东西，也是需要掰开揉碎去认真学习的。

或许，你可以抽时间去亲口询问一下成长老，是否对你有更好，更实际的学习安排呢？毕竟，就我看来，成长老招你为亲传弟子，应该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家庭条件。”

十方宗作为修仙界综合实力常年排在前三的宗门，宗门内不乏家境优渥的弟子，甚至许多修仙世家的子弟，也会因需求不同，而拜入十方宗学习。所以，在郑茹心本人看来，成长老作为星照峰一峰之主，虽说看着是贪财了些，却不会真的是那种单纯因为资源，就将自己的“亲传弟子”名额给一个草包的人。

即墨桓听了郑茹心的话，舒了口气，“在郑大小姐看来，我竟不是那种提不起的朽木吗？”

郑茹心听他这般说自己，有些诧异地扭头看他。“即墨公子何出此言？公子并非朽木，想来不只是我，雷公子大概也从不认为你是无药可救之人。你若是去问他，想必雷公子也会说，你只是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所以才这样受挫，这本就不只是你自身的问题。”

“雷兄，对了，雷兄那么聪明，我去找他，他肯定知道我该怎么做！”即墨桓像是被突然的念头将之前的沮丧全部一扫而空般，迅速用弟子玉牌联络了一个外门驾驶灵兽坐骑的弟子，往玄霜峰奔去。

郑茹心想出言拦他，让他先去找成长老沟通，想了想这位大少爷的一贯性格，和他与雷云的关系，本想出口的话便作罢了。虽然她并未和雷云沟通，但想必，这大少爷真的扑去玄霜峰，也会得到差不多的建议，无非是在他印象里，她这位只是有些面子情的郑氏公主，与那位曾在秘境里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无法比拟罢了。

玄霜峰，结束下午课程的纪云蕾，正抱着小福，坐在书房的书桌前，看着师尊安排给自己的秘籍，一阵独属于即墨桓的敲门声就在院门外响起。

回想这几日，即墨桓极高频率来找自己的行为，纪云蕾微微摇头，有些后悔，自己还是太早给即墨桓回信了。

她一边怀里抱着小福下楼，一边喊着“来了！”，门一打开，便看到了面带委屈，嘴角微微下撇，睁着一双漂亮大眼睛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大少爷。

“雷兄！！！！”即墨桓张着双臂就想扑上来，被纪云蕾撤了一步，微微侧身，险险避开，“有事说事……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

小福也很是不满地小声冲他汪呜两声。

“呜呜！连小福都欺负我！雷兄你管管它！”

“你和小狗计较什么？它只是个小狗，你这样子，难道是有谁给你委屈受了？”

“没人给我委屈受……是……是我自己……我发现，你之前说得特别对，我的确是个笨蛋……”即墨桓往石桌上一趴，脑袋枕在自己小臂上，语气很是低落，连一贯叮呤当啷清脆响着的发辫上的各色金银玉石铃铛，都不再活跃蹦跳了。

纪云蕾皱眉一嗤，“什么话？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很自信自己很聪明的吗？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这几天上课啊……这都六七天了，我发现上大课的时候，我还是听又听不懂，学又学不会……完全不知道师尊和师长们在上面讲什么，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废物……”

或许是因为姿势，也可能是因为心情的确不好，即墨桓的声音嘟嘟囔囔地，不像以往那样开朗阳光，反而像是有些自暴自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