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一些琐事,顺路来看看老师。”高杉放下茶杯,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松阳还带着水汽的脖颈和松垮的浴衣领口,随即垂下眼帘,语气平淡,“看来老师刚经历了一场热闹。”
“热闹!超——级热闹!”神威抢过话头,身体前倾,眼睛闪闪发亮,像是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听说春雨第四师团那个华佗在这里栽了个大跟头,差点连舰队都回不去?是松阳做的吗?果然,只有松阳才有这样的力量,让人兴奋得发抖呢!”
他的话语内容危险,语气却天真烂漫。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松阳倒了杯水,轻描淡写。
“该做的事?”高杉的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带着惯有的嘲讽,但对象似乎并非松阳,“保护那条杂乱无章的街道,和那群不成器的家伙?老师还是这么温柔。”
他的“温柔”二字,咬得有些重,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不成器?”神威歪了歪头,笑容不变,“高杉先生是在说银时吗?啊啦,虽然那个卷毛笨蛋确实不成器,打架的样子也马马虎虎,不过……”
他话锋一转,直直看向高杉,“总比某些只会躲在暗处搞些小动作,连正面见老师都不敢的人要强一点吧?这次也是,明明早就到地球附近了,却等到尘埃落定才‘顺路’过来?”
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高杉抬起眼,紫色的瞳孔里寒意微闪:“宇宙海盗的嗅觉倒是灵敏。第七师团刚刚上位,提督阁下就迫不及待地跑来向老师炫耀战绩了?还是说,败给银时那次的教训,已经忘光了?”
他精准地戳中了神威与银时一战未能尽兴的旧事。
神威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灿烂,但周围的气息却陡然变得危险起来,那是顶级掠食者被触及逆鳞时的征兆:“啊,那次确实有点可惜呢。不过,比起某些连和老师并肩作战都做不到,只能靠着老师的怜悯和回忆苟延残喘的人……”
“我觉得我的战绩还不错哦?至少,我想要的,会直接来拿。”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松阳身上。
“想要?”高杉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毁灭和掠夺,就是你表达‘想要’的方式?神威,你和那些试图玷污老师所珍视之物的天人,本质上并无区别。”
他微微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老师的身边,不需要只懂得破坏的野兽。”
“哦呀?区别?”神威依旧笑着,甚至愉快地晃了晃脚,“高杉先生难道就不是在‘破坏’吗?破坏秩序,破坏和平,用恐惧和火焰涂抹世界……我们半斤八两呢。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甜腻,“我至少不会让老师伤心哦?我会把最好的‘祭品’——比如强者的头颅,献给松阳。而高杉先生你,似乎总在做些让老师皱眉的事呢。”
两人之间无形的气压越来越低,眼神交锋几乎要迸出火花。
他们都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和执念,也都用各自极端的方式,试图在松阳那漫长生命和宽广内心中,刻下独一无二的、最深的印记。
松阳看着眼前这熟悉又令人头疼的一幕,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平静地打断了这无声的较量:“茶要凉了,晋助。神威,冰箱里应该还有神乐藏的醋昆布,要吃吗?”
她一句话,将差点燃起的战火引向了日常的琐碎。
高杉沉默地再次端起茶杯,指尖微紧。
神威则眨了眨眼,笑容恢复了点孩子气:“醋昆布?好啊!不过我更想吃松阳你做的东西,地球上好吃的真多!”
“老师刚经历战斗,需要休息。”高杉冷冷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维护。
“所以我来照顾松阳啊,高杉先生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可以先回你的鬼兵队哦?”神威笑眯眯地回敬。
松阳看着又开始新一轮言语机锋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纵容。
五百年的孤寂之后,这样热闹而麻烦的“日常”,或许正是她所珍惜的。
“都闭嘴。”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安静坐一会儿,或者,出去打一架,别打坏房子。”
两人同时顿住。
神威的笑容加深,跃跃欲试。
高杉则冷哼一声,别开了视线,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客厅里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剩下电视里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的、持续流淌的暗涌与醋意。
松阳拿起毛巾,继续慢慢擦着头发,仿佛对身边的暗潮汹涌毫无所觉。
这就是她的爱人们。
这就是她如今,想要守护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