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阳正在看窗外雨景,闻言转过头。
信女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澈,那里面没有质问,只有单纯的疑惑。
“去了很多地方。”松阳轻声说,“在宇宙里漂流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回到地球。在乡下教过书,也在街上流浪过。最后在歌舞伎町开了万事屋……虽然主要是银时在经营。”
“为什么不回奈落?”
这个问题直白得近乎锋利。
松阳沉默了片刻,热水杯面蒸腾的热气在她面前袅袅升起。
她伸手揭开杯盖,海鲜调味料的香气弥漫开来。
“因为我不想再做‘虚’了。”她慢慢地说,语气平静,“奈落是天照院的武器,而虚是那柄武器最锋利的部分。但武器用久了,会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
信女静静听着,也打开了自己的咖喱味杯面。
她用塑料小叉子卷起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咀嚼。
“我也不是骸了。”咽下面条后,她说。
“嗯,我知道。”松阳微笑,“你现在是今井信女,见回组的队长,佐佐木异三郎的部下……还会吃甜甜圈。”
信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面,又看看松阳:“老师觉得这样好吗?”
“你觉得呢?”松阳反问。
信女想了想:“比在奈落好。虽然异三郎很麻烦,总是发邮件,说话绕弯子,还喜欢用奇怪的比喻。但至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至少我不用再杀不想杀的人。”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松阳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信女的后背:“那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杯面。信女收拾垃圾时,松阳问:“见回组的工作,适应吗?”
“巡逻,抓人,写报告。”信女列举,“有时候要配合真选组行动,但他们很吵。特别是那个土方十四郎和冲田总悟,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松阳想起银时和真选组那些鸡飞狗跳的冲突,不禁莞尔:“这倒是真的。”
“老师认识冲田总悟很久了?”信女突然问。
“不算很久,但银时和真选组打交道多,连带我也认识了不少人。”松阳注意到信女问这个问题时,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怎么了?”
“他看老师的眼神不一样。”信女直截了当,“像野兽盯着猎物。”
松阳被这个比喻呛了一下:“总悟那孩子只是性格比较……特别。”
“还有那个天然卷也是。”信女继续说,完全没在意松阳的尴尬,“他们都喜欢老师。”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松阳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五百年的生命里,她经历过太多爱慕与倾慕,有的炽热如烈火,有的深沉如寒潭。
银时的感情混杂着敬爱与依赖,总悟的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侵略性——这些她并非不懂,只是漫长岁月教会她,有些心意可以接受,有些却必须保持距离。
“他们都是重要的学生。”最终,松阳这样回答。
信女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说:“老师要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被吃掉。”信女说得一本正经,“野兽饿久了,会不顾一切。”
松阳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说法?”
“异三郎的书。”信女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本封面花哨的恋爱小说,“他说要‘了解人类的多样性’。”
松阳瞥了眼书名——《霸道队长的落跑甜心》,作者署名“佐佐木异三郎(伪)”。
“……他还有这种爱好?”
“他说是‘社会观察’。”信女把书塞回抽屉,“但我看了三页就睡着了。”
这个夜晚就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中过去。
睡前,信女坚持要关灯——她说在奈落时养成的习惯,黑暗中更能保持警惕。
松阳躺在床上,能听见身侧地铺上少女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永不止息的雨声。
五百年来,她很少有这样与人同室而眠的时刻。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独自一人,守着漫长的生命与记忆。
银时他们长大后,也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和空间。
像这样被学生挽留、共同度过平凡夜晚的经历,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信女。”她在黑暗中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留我。”
地铺上传来窸窣的翻身声。
过了几秒,信女的声音才响起:“老师不用谢。我只是……想和老师多待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在奈落的时候,每次任务回来,如果完成得好,老师会摸我的头。”信女继续说,语速缓慢,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就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松阳的心微微收紧。
她记得那些日子——奈落的训练严酷到近乎残忍,孩子们在生死边缘挣扎。
作为首领,她不能表露太多温情,只能偶尔在某个孩子特别出色时,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鼓励。
她没想到,这样简单的动作,会被信女记住这么久。
“以后想被摸头的话,随时都可以。”松阳柔声说。
“嗯。”信女应了一声,然后补充,“但不要在我吃甜甜圈的时候。”
松阳忍不住笑了:“好,我记住了。”
雨声渐沥,长夜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