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松阳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睁开眼时,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渗入室内。
雨似乎停了,窗外传来鸟鸣声。
她坐起身,看见信女正站在房间角落的小电磁炉前,手里拿着锅铲,一脸严肃地对付平底锅里的煎蛋。
“醒了?”信女头也不回,“早餐马上好。”
松阳有些惊讶:“你会做饭?”
“照着食谱学的。”信女指了指摊开在料理台上的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完美煎蛋的十个步骤”,“异三郎说独居者必须掌握基本生存技能。这是‘精英的自觉’。”
松阳披上外衣走过去。
平底锅里的煎蛋形状规整,边缘焦黄,中间蛋黄微微颤动——看起来相当不错。
旁边的盘子里还放着烤好的吐司和切好的水果。
“很厉害啊。”松阳由衷赞叹。
信女关掉火,小心翼翼地将煎蛋滑到盘子里,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毫米:“老师坐。”
早餐很简单,但味道很好。
信女吃东西时很专注,小口小口地咀嚼,眼睛会微微眯起——这是她感到满足时的微表情,松阳在奈落时就注意到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松阳问。
“上午我要去巡逻。”信女说,“老师可以在这里休息,或者……跟我一起去?”
最后那句话说得有些迟疑,像是怕被拒绝。
松阳微笑:“好啊,我也好久没在江户城里走走了。”
信女眼睛亮了一下,迅速收拾好餐具:“那我去换制服。老师穿这样就可以了,平民装扮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半小时后,两人走在江户城中心区的街道上。
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水洼。
信女一身白色制服走在前面,松阳则穿着简单的和服跟在身侧。
见回组的巡逻路线经过商业街、居民区,最后绕回警局附近。
路上的行人见到信女都会微微颔首致意——见回组在民众间的风评似乎不错,至少比真选组那帮“税金小偷”要好些。
信女也会点头回礼,动作略显僵硬但足够认真。
“今井队长,早啊!”水果店的大婶热情招呼,“这位是?”
“我的老师。”信女简短介绍。
“哎呀,真是位美人!今井队长也有老师啊……”大婶笑着塞过来两个橘子,“来,刚进的,很甜哦!”
信女接过橘子,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硬币递过去。大婶摆摆手不肯收,她坚持要付,最后只好收下找零,认真道谢。
离开水果店后,松阳轻声说:“你和这里的人相处得很好。”
“他们不怕我。”信女看着手里的橘子,“在奈落的时候,普通人见到我们会躲开。”
“因为现在你是保护他们的人,不是伤害他们的人。”
信女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巡逻到一半时,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正在一家小吃店门口闹事,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正焦急地解释着什么。
信女脚步一顿,对松阳说:“老师在这里等一下。”
她快步上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发生什么事?”
那几个混混转过头,看见信女的制服,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作镇定:“警官,这老头卖的东西不干净,我兄弟吃了拉肚子!我们只是讨个说法!”
“证据。”信女言简意赅。
“什么证据?我兄弟现在还躺在家里呢!”
“医疗报告,购买凭证,或者证人。”信女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的话,就是骚扰营业,妨碍公务。根据治安条例第……”
她还没背完条例编号,那几个混混已经脸色发白。
其中一人咬牙道:“你、你少唬人!见回组了不起啊?我告诉你,我表哥可是在真选组……”
“真选组管辖区域在三条街外。”信女打断他,“需要我联系他们过来确认你表哥的身份吗?报名字。”
混混们面面相觑,最后悻悻地啐了一口,转身跑了。
信女这才松开刀柄,转向老伯:“没事了。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报警。”
老伯连连道谢,非要送她两串刚炸好的天妇罗。
信女推辞不过,只好接过,然后走回松阳身边,递给她一串。
“处理得很好。”松阳接过天妇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
“常规流程。”信女说得轻描淡写,但松阳看见她耳根微微发红——这是被夸奖时的反应。
两人继续巡逻,信女偶尔会指着某个建筑或路口,简短介绍这里发生过什么案件,或者见回组在这里执行过什么任务。
她的描述干巴巴的,全是事实陈述,但松阳能听出其中隐含的责任感。
快到中午时,两人在一处公园的长椅上休息。
信女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两个橘子,剥好一个递给松阳。
“老师,”她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对奈落的人动手……你会难过吗?”
松阳接过橘子,一瓣一瓣分开。
橘子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奈落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组织了。”她缓缓说,“我离开后,天道众接手了它,现在的天照院……只是一柄没有灵魂的刀。如果你必须与之对抗,那只是在斩断过去的枷锁,而不是背叛曾经的同伴。”
信女沉默地吃着橘子,半晌才说:“胧还在那里。”
松阳的手顿了顿。
胧。
那个她最早收养的孩子之一,如今奈落实质上的领导者。
她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安静,聪慧,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全然的信任。
后来她离开,他选择留下——不是为了天道众,而是为了维持奈落最后的“形”,等待她某天归来。
“胧有他自己的选择。”松阳轻声说,“就像你选择了离开,他选择了留下。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道路。”
“如果我和他对上呢?”
“那就用你的刀说话。”松阳转头看着信女,“就像武士一样,用手中的刀传达自己的意志。胧会明白的。”
信女点点头,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她白色的制服肩章上跳跃。
“老师,”她又问,“这五百年来,你孤独吗?”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更直接,更深地触及核心。
松阳望着公园里嬉戏的孩童,推着婴儿车的母亲,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
这些平凡的场景,她看了五百年,见证了无数次轮回。
“有时候会。”她诚实回答,“但后来我明白了,孤独不是身边有没有人,而是心里有没有可以牵挂的人。有了牵挂,即使一个人走在漫长的时光里,也不会觉得孤单。”
“老师牵挂的人很多。”信女说。
“嗯,很多。”松阳微笑,“银时,晋助,小太郎,还有你,还有很多人。每一次相遇,每一段缘分,都会在心里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叠加起来,就变成了继续前行的力量。”
信女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也会成为老师的痕迹之一。”
她说得如此认真,如此郑重,仿佛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
松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信女的头——这次信女没有躲开,只是眨了眨眼。
“你早就是了。”松阳柔声说。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公园里的樱花树已经长出新绿的叶子。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江户城中心的报时钟,浑厚悠长,一声声敲在时光的脉搏上。
信女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下摆:“该继续巡逻了。”
松阳也站起来,和她并肩走向公园出口。
走了一半,信女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佐佐木异三郎发来的邮件。
【信女,午安。巡逻是否顺利?与老师的相处是否愉快?附:二十分钟后,请到第三巡逻区与我会合,有临时任务。ps:记得帮老师买把伞,傍晚可能还会下雨。】
信女面无表情地看完,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转向松阳:“老师,我要去执行任务了。你先回宿舍?或者……”
“我去附近的书店逛逛。”松阳说,“不用担心我。”
信女犹豫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小的徽章递给松阳:“这是见回组的临时通行证。如果有人问起,出示这个就可以。”
松阳接过徽章,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谢谢你,信女。”
“我傍晚前回来。”信女说完,转身快步离开。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补充道,“老师,别迷路。”
松阳笑着挥挥手,目送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