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
迎面袭来淋下凛冽的杀气——禅杖与木刀碰撞出强烈的气流,只一瞬间,银时骤然出现在了德川定定的面前。
挡在德川定定身前的胧迅速调整姿势,动作敏捷的拦住了银时的攻击同时、他拉开了藏在禅杖中的刀刃,一刀便向临空的银时挥斩而去。
金属折断地脆响传来,调转视线的胧很快清楚了现在的局面——他挥砍向银时的刀刃,居然被银时一口咬碎了!
不留给敌人喘息的时机,银时手中的洞爷湖毫不犹豫地向前突刺,正面一刀刺穿了胧用来遮掩面容的木笼,顺着力道的惯性将敌人往前推进。
“轰隆!”
这一下的力道之大,直接让天守阁的木墙碎裂出了裂痕。
好巧不巧,这裂痕出现在德川家的家纹上。
“喂,立誓的手还在呢。”银时冷冷地用充满杀意的声音道,“用来把你从天上拉进地狱的,我们的双手!”
六转舞藏胳膊上受的伤,血暂时是止住了。
但这么下去绝对不行,得将人赶紧送往医院。
为了让他们抵达那缔结契约之地,哪怕身处无尽的黑暗,他们这一群人也会为他照亮前程。
今宵明月,绝不西沉。
只此美梦,不再苏醒。
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月咏交代新八和神乐他们送老爷子赶往医院,他们这些剩下的大人来抵挡追兵。
接着她与月咏和信女对视一眼,三人默契地一同向前冲了出去!
端坐在天巅的到底是太阳,还是月亮,
现在就来一分高下吧!
就在这气氛紧张的一瞬间,松阳直接握住手中的刀,从屋顶破开一个大洞,落到几人的面前。
松阳的身影宛如一道月光自穹顶洒落,她落地的瞬间,整座天守阁的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白袍在气流中翻飞,栗色长发如瀑垂落腰间。
她站定时,手中那把古朴的日本刀并未出鞘,但整个空间的气氛已然改变。
胧的面具被银时刺裂,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
他看见松阳,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老师……”
松阳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战场——月咏和信女正与数名奈落成员缠斗,银时与胧对峙,而被斩断双臂的六转舞藏正被神乐和新八艰难地带离。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高处的德川定定身上。
“定定公,”松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多年不见,你还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教导’他人何为天命。”
德川定定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这个本该永远埋藏在黑暗历史中的声音。
“虚……不,吉田松阳。”他握紧扶手,“你果然还活着。”
“是啊,我活着。”松阳缓步向前,奈落的杀手们本能地向后退却,仿佛她周身有无形的屏障,“活了五百年,看尽朝代更迭,看过无数人用‘天命’为借口行恶。但今夜,我想讨论的不是天命,而是约定。”
她走到银时身边,轻轻按住学生握刀的手。
银时看向她,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信任,是依赖,也是多年未解的心结。
“松阳老师,这家伙——”银时指向胧。
“我知道。”松阳打断他,转向胧,“你说过会永远站在老师身后,胧。现在,我想知道那句话是否还有效。”
胧沉默片刻,缓缓将禅杖收回。
碎裂的木制面具彻底脱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却异常平静的脸。
“老师的意志,便是我的方向。”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但奈落只听命于将军。”
“那么,今夜奈落可以休息了。”松阳抬眼看向德川定定,“因为接下来是私事。”
德川定定拍案而起:“荒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胧,拿下他们!”
胧没有动。
他身后的奈落成员面面相觑,但无人上前——虚的传说在天照院内部代代相传,那是他们无法逾越的高峰。
“你知道铃兰等了多少年吗,定定公?”松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锋,“六十年。在沉入地下的吉原,在不见天日的地底,她守着一段发丝,等一个可能早已死去的人。”
她走向天守阁中央,月光透过被她砸穿的穹顶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你砍掉他的双手,以为这样就能斩断誓言?”松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你错了。真正的誓言不在手中,在这里。”
她按住心口。
“就像我教过的这些孩子,哪怕分离多年,哪怕道路不同,那份羁绊从未断绝。”她的目光扫过银时,又望向远方,仿佛能看见此刻正在别处奋战的高杉、桂,以及所有她曾教导过的学生,“爱不是束缚,是即便放开手,也知道对方会在需要时回来。”
德川定定脸色铁青:“一派胡言!六转舞藏是我的家臣,他背叛了我,爱上我的女人——”
“她从来不是你的女人。”月咏突然开口,她击退一名奈落成员,跃回松阳身侧,“铃兰太夫的心从未属于过吉原,更不属于你。她只是被困在那里,等一个带她看真正月亮的人。”
信女也收刀回撤,站在松阳另一侧:“根据我调查的资料,当年是你故意在约定的那夜调走六转舞藏,派他去执行不可能生还的任务。你早就知道他们的约定。”
德川定定冷笑:“那又如何?我是将军,他们是臣子和游女。他们的本分是服从和取悦。”
“所以你就把吉原沉入地底?”银时挖着鼻孔,死鱼眼翻起,“因为地上的月光太亮,照出了你的卑鄙?”
“够了!”德川定定暴喝,“奈落,我命令你们——”
“他们不会动。”松阳终于拔刀了。
刀出鞘的瞬间,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那是活了五百年的阿尔塔纳化身毫无保留释放的力量。
空气在震颤,木结构的天守阁发出哀鸣,月光似乎都凝固了。
“我不是来杀你的,定定公。”松阳举刀,刀尖遥指德川定定,“我是来让你看一样东西。”
她转身,刀锋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那不是攻击的招式,而像在绘画——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的微光开始凝聚,渐渐浮现出影像。
是吉原。
是六十年前的吉原,还在地上的吉原。
樱花树下,年轻的铃兰将发丝系在六转舞藏的小指上。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铃兰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我憎恨这轮明月,虽然它会把你带来,却又在黎明将你带走。”
六转舞藏握住她的手:“下一个满月之夜,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我发誓。”
影像流转,切换到德川定定在暗处冷笑的面孔,他签署调令的手,六转舞藏接到紧急任务时错愕的脸,铃兰在月下空等一夜的侧影……
最后,是现在的吉原。
病榻上的老妪铃兰,用颤抖的手将发丝系在银时指间,眼中是六十年来从未熄灭的光。
影像消散。
天守阁内一片寂静。
“你夺走了他们的六十年。”松阳收刀回鞘,“但今夜,我要把剩下的时间还给他们。”
她看向胧:“让开道路,或者与我为敌。选择在你。”
胧缓缓起身。
他看了一眼德川定定,又看向松阳,最后深深鞠躬:“老师,您知道我的选择从未变过。”
他挥手,奈落的杀手如影子般退入黑暗。
德川定定跌坐回座位,面如死灰。
他想起天导众,他才不会这么容易死去。
德川定定的笑声在天守阁残破的殿堂内回荡,充满了疯狂与最后的依仗。
“吉田松阳!你以为解决了奈落,就胜券在握了吗?”他挣扎着从座位上站起,眼神阴鸷,“你活了五百年,应该比谁都清楚,真正支撑这个国家、乃至这个世界秩序的,是谁!”
“天导众!”定定公嘶吼道。
随即他在几名侍卫的搀扶下,逃离了出去,信女和月咏两人最先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天导众的飞船落下,领头的那人,正是当年让银时杀死松阳的人。
“定定大人,看样子你似乎吃了不少苦头,我就不过问缘由了,因为不管缘由是什么。在商议江山社稷之地继续胡闹下去,我想应该也不是你所愿意看到的。”
“或许你们也有话想说,不过这场战争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定定大人也会暂时由我们看管,至于如何处置他,必须经过相当慎重的决定才行,而且就算是为了挽回政局,但引起变动的你们,也必须受到惩罚——”
就在这时,德川茂茂也赶了过来。
“没有这个必要,劳烦你特地跑这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不过这是我们国家发生的问题,所以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处理才对。”
“茂—茂茂!”
“将军大人,太好了,您平安无事。”
“不过这样好吗?这项提案是为你您着想才提出来的,把一切肮脏龌龊的事都推给伯父大人,内心善良的您,能够处置那样对主公拔刀相向,深得您喜爱的家臣吗?”
茂茂,“这些人并没有对主公拔刀相向,他们即使被污蔑成卖国贼,即使与整个国家为敌,但我知道他们想保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束缚他们的,并非为政者所制定的,那些利于自己的法律,他们所服务的,也不是徒有将军头衔的空壳,他们是立自己信念为法,奉自己的灵魂为君,才会挺身而出。”
“尽管背负污名,但是他们的内心,却不曾受到任何人的挟持。”
“如果还要我定他们的罪,制裁他们的话——”
茂茂话未说完,就见真选组和见回组齐齐拔刀。
“那么对愚昧的我拔刀相向的军队,就不都成了罪人,要是得制裁所有人,这个国家应该就会走向灭亡吧。”
德川定定恼羞成怒,“茂茂,你这个臭小子!!!”
茂茂,“他们并没有任何罪过,一切的过错,都在无法胜任他们主公的将军身上。”
“伯父大人,因为当初我无法阻止您,所以我也做好了负起责任的觉悟。”茂茂扔出解除将军职位的官方文书,到定定面前。
“我们两个—就一起下地狱吧。”
德川定定捡起文书,不可置信说道,“难—难不成你—打算辞去将军之位?!”
茂茂看着天导众,“你们请回吧,因为这里—是武士之国。”
此后不久,德川定定死了,真选组在牢里发现了他死去的尸体。
而这个凶手正是高杉。
然而凶手是谁,天导众并不在乎。
奈何,天道众已经重点关注上了一桥派。
他们当然不会轻易让一桥喜喜坐上将军的位置,
于是德川茂茂之前提出的辞去将军一职的事也被驳回了。
德川定定死后,新一任的傀偶就是德川茂茂。
不过以德川茂茂所展现出来的气魄,他自然不会乖乖听天道众的话。
就像他所说的,「此乃武士之国」。
在这个国度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信念,自身的仁义,各自的君主。
被自己选定的傀偶反抗,那么为了得到一个更听话的傀偶,天道众会如何做,轻而易举的就能推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