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点,银时。”松阳头也不抬,镊子精准地夹出一小块布料碎片,“再乱动,下次消毒就用烧酒。”
银时瞬间闭嘴,只从喉咙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
新八在一旁紧张地递着工具,神乐则抱着定春的脖子,眼圈有点红,却硬撑着没哭,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银时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把伤瞪回去。
“笨蛋阿银!逞什么英雄阿鲁!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草莓牛奶全部喝光!”
“那才是最可怕的报复吧……”银时有气无力地吐槽。
清理完毕,松阳开始上药缝合。
她的针线活和她挥剑时一样利落精准,细密的针脚很快将翻卷的皮肉归拢。
房间里只剩下银时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市声。
灯光笼罩着松阳低垂的侧脸,给她长长的睫毛镀上一层柔光。
银时静静地看着,疼痛似乎都模糊了。
很多年前,在松下村塾,他也曾这样带着满身小伤溜回屋里,被老师捉住一边念叨一边上药。
那时她的手指也是这样凉,动作也是这样稳,偶尔被他夸张的痛呼逗得抿唇轻笑。
“松阳,”银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夜右卫门他……最后把‘夜右卫门’这个名字,还给朝右卫门了。”
“嗯。”松阳应了一声,打完结,剪断线头。
“他说……他们爱的是同一把剑。”银时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茫,“为了守护某样东西,人可以变成鬼,也可以……选择回头。”
松阳用干净的纱布覆盖伤口,开始缠绕绷带。
她的动作很轻柔,一圈,一圈,将伤口妥帖地包裹起来,也像是将那些血腥的、沉重的过往暂时封存。
“你救了她,银时。”她终于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映着他的身影,“不是十年前那个小女孩,而是十年后这个迷失的死神。你用你的方式,接住了那把落下的剑。”
银时愣住,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红。“……少肉麻了。我只是嫌麻烦,不想看人死在我面前而已。”
松阳微微一笑,没有戳穿他。
她包扎完毕,收拾好医药箱,又探手试了试银时额头的温度。“有点发热。今晚要留人看着。新八,神乐,你们先去休息,前半夜我来。”
新八和神乐对视一眼,点点头,听话地退了出去,轻轻拉上拉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银时昏昏沉沉,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恍惚间,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在自己眼睛上,挡住了刺目的灯光。
“睡吧。”松阳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在这里。”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银时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黑暗中,他听见她起身,倒水,细微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坐在他身侧垫子上的轻响。
熟悉的、清浅的气息笼罩下来,像是晒过太阳的草叶,又像是旧书页的味道。
“老师……”他含糊地喃喃。
“嗯?”
“江户的夜晚……好吵。”
“是啊。”松阳的声音里含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但也很温暖,不是吗?”
银时没有再回答,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松阳坐在他身侧,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学生沉睡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将那缕不听话的银发拨到耳后。
海上的杀戮,权谋的倾轧,信念的碰撞,生死的抉择……最终都沉淀在这个平凡夜晚,一间小小万事屋里,化为伤口上细致的绷带,和漫长守夜中无声的陪伴。
窗外,江户的夜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木屐敲击石板路的声响,更远处也许还有未眠的歌声。
这座城总在受伤,也总在愈合,如同她身边这个总是胡闹、总是乱来、却又比谁都更执着地守护着什么的笨蛋弟子。
松阳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回味却有一点甘。
长夜未尽,但光就在这里。
翌日清晨,万事屋的门铃声响起。
新八前去开门,就见总悟站在门外。
新八问道,“冲田先生怎么来了?”
总悟直接开门见山,“走吧,处刑时间到了!”
新八,“哎?”
……
警察内。
新八看着双手抱胸的总悟问道,“冲田先生,这是干什么?”
总悟,“你们难道以为,做了那种事还能平安无事吗?”
“你们和朝右卫门都跑不掉的!”
神乐和新八一惊。“!!!”
总悟,“这次的事很难立案,首先是试刀杀人案,被害人都是本该被斩首的犯人,这就麻烦了!”
“因此没办法制裁凶犯,更关键的是,行凶者池田夜右卫门,从那之后就不见踪迹了,加上这次的案件。”
“明显是一桥在暗中搞鬼,虽然很想问他们的罪,表面上却找不到他们的任何罪证。要是不谨慎点,反而我们还会被问罪。”
“这么一来是为了让这次的事件好好收场,就只能让你们去死了。”
车子停在河边,砍头的场地都已经准备好了。
新八趴在车窗上大吼,“什么鬼啊!!!”
总悟也看向外面,“为了平息事件,需要一个代罪羔羊。”
新八朝总悟吼道,“我们就是活人祭品吧!!!”
总悟回头看着银时他们,“我不会让你们白死的,而且和一桥起冲突事件,也可以解决了,我也不会被扣工资了。”
神乐一下跳到总悟的头上,“那不是等于说我们白死了!!我们才不是给你们擦屁股的厕所纸!”
总悟,“而且只要你们和朝右卫门的脑袋,集齐了以后,上级应该也不会抄了池田家吧!”
银时看向冲田,“喂,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总悟看向银时,以为银时知道这件事情。“朝右卫门承担了这次事件的责任,好像是自杀了。”
银时、神乐和新八,“……”
总悟,“她用两个夜右卫门和自己的脑袋,来保护池田家,虽然是连你的脑袋都没斩掉的处刑人,但也算十分优秀了……”
银时上前揪住总悟的衣领质问道,“为什么?”他朝总悟吼道,“为什么不阻止她!!”
总悟,“阻止?你别说梦话了,她从见到你开始就想斩你的头了吧?连同你犯下的罪一起!”
“是你斩杀的她,用处刑人那把苍白的剑……杀了那家伙的,是你啊,老板!”
银时气愤地咬紧后槽牙,这时土方打开车门,“接下来只要斩断你的头,就一切都解决了。”
“朝廷处刑人池田夜右卫门,曾经放跑的大罪人,那承担起这份责任,斩下大罪人的首级,也算是朝廷处刑人。”
下一瞬,池田朝右卫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土方,“池田夜右卫门的使命!”
银时呆愣在原地。
下一刻,三人冲下车子,看着面前的池田朝右卫门。
松阳看着朝右卫门,微微一笑,靠近冲田耳边,她的唇几乎没动,声音却清晰传入总悟耳中:“总悟,你和十四郎安排这场戏,辛苦了。”
冲田总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恢复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笑意。
新八,“朝右卫门小姐!”
朝右卫门,“她已经死了,死神已经消失了。”
“这不都是你们帮忙做的吗?”
“那把剑切切实实做到了。”
“不让人头落地,洗净灵魂,纯净污垢的一刀,是你们让我回忆起重要的事情,让我变了一个人,你们是我最重要的处刑人。”
“我再也不会迷茫了,站在这里的不再是沉浸于自身罪孽之中的恶鬼了。”她摘下自己头上的骷髅头面具,“也不再是胆怯于惩戒罪恶的死神,我是朝廷处刑人,第十九代池田夜右卫门。”
银时,“你……”
总悟和土方路过朝右卫门身边,“所以,我们就相当于池田朝右卫门,切腹自尽了。”
土方,“下面就交给你了,第十九代,夜右卫门的剑术就不需要检查了吧。”
“要是等一下看到尸首不分离的蠢货。”
总悟,“我们就当是靠脖子的一层皮,连接尸首的尸体吧。”
“好的,”朝右卫门回头看向两人,然后转头说,“夜右卫门的剑术精准无误。”
说完,她把那个代表自己过去的面具抛向空中,拔剑把面具一分为二,同时也表示告别自己过去的人生,迎接一个崭新的未来。
“这里,再也没有任何…需要被制裁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