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裹着外面夜风的潮气飘过来，西尔维娅插充电器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正好看见迪克走进来。蓝色制服的肩甲沾着几片细碎的草屑，像是也刚从公园附近回来。

“回来拿装备？”西尔维娅把充上电的平板往旁边推了推，屏幕终于亮了个低电量提示，“刚才在耳麦里没听见你动静，还以为你还在泰坦塔——”

走近时，应急灯的冷光扫过他的嘴角，西尔维娅才注意到他没摘道具，下唇在说话时微微掀开，两颗尖牙露出来，不是硅胶道具那种发僵的塑料感，牙尖在光线下泛着点润润的光，连牙床与牙龈衔接的地方都自然得过分，倒像真的从血肉里长出来的。

“早结束了，有人急着回家带孩子呢，不像我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回家只有海莉等我带罐头……”迪克的尾音轻轻挑了下，还是平时那副带笑的调子，“说起来，你见过它穿万圣节小披风的样子没？耳朵耷拉着，特傻。”

“我还以为自从你上次买粉色仙女服刷爆卡之后芭姐就不让你继续给它买衣服了呢。”西尔维娅顺着他的话茬笑了笑，目光却没离开那对尖牙，“对了，你这尖牙哪儿弄的？比达米安去年弄得那对真多了……”

迪克靠在控制台侧面，手肘轻轻搭着台沿，指节抵着冰冷的台面，离西尔维娅的指尖不过几厘米——明明挨得这么近，却没半分温度传过来。他低头笑了笑，指腹蹭过嘴角，像是下意识确认尖牙还在，声音里裹着点软下来的调子：“去年他不是正换牙嘛，说话还漏风，戴那对的时候总掉，其实挺可爱的。我这纯属运气好，在道具店随手拿了一副，没想到这么贴合，连牙龈都没卡过。”

说话时，蝙蝠电脑的屏幕还亮着，罗宾逊公园的监控画面在上面轻轻跳动：几只“特供南瓜”还在追着空荡的草坪转圈，刚才达米安蹲过的地方只剩片压弯的草叶，他和小乔纳森的身影早没了，想来是往蝙蝠洞去了。西尔维娅指尖顿了顿，刚想追问“哪家道具店这么靠谱”，身后突然飘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混在钟楼的齿轮声里，不算突兀却足够显眼。

他们家的小红鸟就这么从楼梯口晃了过来，脚步轻得没什么声响，路过时还抬了抬手打招呼：“哟，还在忙？”——他没穿罗宾制服，套了件深棕长风衣，领口别着的黄铜怀表链随着动作晃了晃，猎鹿帽歪在头上，帽檐压得略低，手里攥着个银色放大镜，活脱脱福尔摩斯的造型，袖口还沾着几缕粉紫彩带，一看就是刚从学校派对散场。

他没往控制台这边凑，目光快速扫过储藏室的方向，嘴里小声嘀咕了句“备用制服应该在这儿”，脚步没停就往那边走。路过西尔维娅身边时，西尔维娅瞥到他袖口的彩带，随口提了句：“袖子上沾了彩带，提米。”

“知道了——”提姆含糊应着，手还在摸风衣口袋，像是在确认没落下东西。旁边迪克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他的发顶，补充了句：“头发上也有。”提姆没回头，就抬手往头发上扒拉了两下，脚步没慢，很快推开了储藏室的金属门，门轴“吱呀”响了声，又很快轻悄悄合上，那点动静混在钟楼“咔嗒”转的齿轮声里，没一会儿就淡得听不见了。

西尔维娅收回目光，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用猜我都知道史蒂芬妮今年不是艾琳就是华生。”她说着低头戳平板，想看看电有没有充进去，没注意到身边的阴影正悄悄往她这边压——迪克原本靠在控制台侧面，不知何时已经直起身，脚步轻得像没沾地，一点点往她这边挪。

“为什么不是莫里亚蒂教授？”迪克的声音还带着平时的调子，只是尾音轻飘飘的，不知道落在哪里。

西尔维娅随口接话：“因为史黛不太喜欢头发稀少的反派——”摁了两下电量键都没摁亮，她抬手想去扯充电线，手背突然擦过迪克的手臂——那触感像撞在一块冰上，冷得她猛地缩手，平板“啪”地磕在控制台边缘。

“你手怎么这么凉？” 她抬头看迪克，才发现他离自己已经很近了，近到能看清他下眼睑泛着的淡青灰，还有瞳孔里异常亮的光——那光不像人类该有的，倒像夜里的猫瞳，在应急灯下发着冷幽幽的芒。更奇怪的是，这深秋的钟楼里，她说话时能看见嘴边淡淡的白雾，可迪克的嘴唇边干干净净，连一丝呼吸的痕迹都没有，胸口的蓝色纹路也纹丝不动，像是没有起伏。

“可能外面风大吧。”迪克笑了笑，下唇掀开时，那对尖牙在光线下更清晰了。他往前倾了倾身，身上的味道飘过来，不是平时的薄荷香，而是混着夜风潮气的铁锈味，很淡，却刺得人鼻腔发紧。

西尔维娅缓缓收回要去扯充电线的手，她没敢直接挪开视线，只借着转头拿魔杖的动作往后退了半寸——“对了，迪克，你来的路上看见布鲁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