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拍照就好了。杰森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这是在梦里。要是能把这一切拍下来，他回去能狠狠嘲笑西尔维娅三天三夜。

我的天呐，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一个这么有童心的人，亲爱的，布鲁斯到底给你读过多少本童话书？

杰森扶着黏糊糊的糖霜苔藓站稳，鼻腔里甜腻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怀表的滴答声还在耳边响着，比刚才更清晰，像是贴在他的耳膜上跳动。他循着声音往前走，脚下的糖浆沟泛着粉色的泡沫，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是踩在没干透的棉花糖上，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阻力。

转过一个弯，前方的光线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糖果藤蔓的莹蓝光，而是一种暖黄的、带着点朦胧的光晕，从前方的一片开阔处漫出来。杰森放轻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糖果的黏腻触感。

那片开阔的下水道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荒诞的小广场，杰森盯着看了看了半天才依稀辨认出应该是哥谭市立小学的后花园——西尔维娅原来三天两头逃课带着史蒂芬妮和提姆溜进去玩的那个。

杰森就是在这里被这群毛茸茸的小麻烦缠上的，老天啊，如果他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也许他抄近路的时候会更谨慎一点——谁说小学生就更安全呢，完全是刻板印象，如果他能早点认识西尔维娅，他就应该早点知道不能以貌取人，看起来像夹心软糖的甜心小公主也可能包的是芥末。

记忆里灰扑扑的铁栅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缠绕着薄荷绿糖霜藤蔓的木栅栏。栅栏桩子顶端还插着亮晶晶的水果硬糖，风一吹就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本该是水泥地的小径，被踩实的彩色石子铺成蜿蜒的曲线，石子缝隙里钻出星星点点的糖花，粉的像草莓酱，蓝的像蓝莓汁，凑近了闻还有股淡淡的奶香味。

花园中央的正义女神雕像还在，杰森依稀记得原来西尔维娅很喜欢把猫放在女神手里的天平托盘里，只是他们毕业之后没多久花园连着雕像一块儿被炸了，后面重建的时候学校为了讨好韦恩老爷把正义女神像改成了布鲁斯·韦恩的半身铜像——西尔维娅还特意翻墙过去和老爹的铜像合影过。

杰森也不知道哪个更诡异，在哥谭树立象征公平正义的正义女神像还是在学校树立不学无术（虽然是装的）的布鲁斯·韦恩的半身铜像？但无所谓了，这里是哥谭，我们什么都能接受。

总之，西尔维娅在梦里重塑了那座记忆里的女神像，还额外添油加醋了一些童话要素。

原本灰白色的大理石基座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焦糖，边缘流淌下来的糖丝凝固成波浪状，像披了件琥珀色的披风；女神的白袍变成了蓬松的奶油质地，裙摆垂落至基座边缘，还点缀着几颗彩色的糖珠；她蒙眼的布条是半透明的糖纱，随风轻轻飘动，手里高举的天平托盘一边堆着金币一边放着黑色的蝙蝠镖，好明显的夹带私货——杰森看了一眼就猛翻白眼；而那柄象征裁决的长剑，剑刃换成了晶莹剔透的冰糖，剑柄缠绕着粉色的糖果藤蔓，顶端还挂着一个小小的姜饼铃铛，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声响，细碎的糖屑顺着剑刃簌簌落下，飘进旁边的小池塘里。

池塘的水面泛着淡淡的柠檬黄，水底沉着圆润的玻璃弹珠，几条小金鱼摆着尾巴游过，碰得弹珠叮咚作响。杰森捞出来了一条——是货真价实的“金”鱼，鳞片是金工锤敲打的痕迹，眼睛是红宝石做的，捞出来的时候还会在手里摆尾巴。

“天呐，我不知道你有这么迷恋《百年孤独》，亲爱的。”杰森把鱼丢回水池的时候忍不住喃喃。

“喂——”

杰森抬头，在那堵他翻过无数次的墙上，有人稳稳当当坐在那里。是西尔维娅，却又不是他熟悉的模样——坐在墙上的西尔维娅把刚刚跑走的那个大一点，大概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年龄。

一张圆圆的脸蛋带着明显的婴儿肥，脸颊粉扑扑的像揉过的棉花糖，眼尾微微上挑，配上那身蓝黄相间的蓬松衣裙——

好可爱。杰森想。怎么能这么可爱？

“喂——你，对，就是你，发什么呆呢？”

小西尔维娅对于这个不理自己的大人看起来还蛮感兴趣的，她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挂着一两片细碎的糖纸，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你叫什么？”

杰森盯着她圆鼓鼓的腮帮子看得目不转睛，感觉自己正在慢慢融化成一小滩黏糊糊的黄油。

这么可爱怎么不是我女儿？

他倒反天罡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