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钩枪的钢索划破湿冷的风，猛地拽紧少年纤细的手臂。杰森的身体在空中打了个旋，膝盖重重磕在一栋旧楼的天台边缘，震得他骨头发麻。

他龇牙咧嘴地撑着地面坐起，指尖本能地摸向腰侧——那里本该有备用的短刃，却摸了个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柔软蓬松的触感，还沾着微凉的露水。

低头的瞬间，杰森瞳孔骤缩：天台不知何时铺满了巨大的蘑菇伞盖，肥厚的伞褶间缠绕着莹蓝色的发光藤蔓，像被人揉碎后撒了一地的星子，在铅灰色天幕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结果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脚下的蘑菇伞盖居然还会轻轻晃动，像踩在灌满温水的气球上。杰森立刻稳住身形，眉头拧得死紧，眼神锐利地扫过天台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潜在威胁后，才扶着栏杆往下看。

这一眼，让他瞬间攥紧了拳头。

哥谭熟悉的街道骨架还在，那些标志性的哥特式高楼依旧矗立，却被硬生生裹上了一层荒诞的童话外衣。

绝不该出现在城市里的彩色石子路，顺着高楼的轮廓弯弯折折地通向天穹；月光不再是冷冽的银辉，而是像蛋糕上的糖粉般轻飘飘洒落，落在皮肤上带着腻人的微甜；街边的建筑歪歪扭扭，尖锐的哥特式尖顶裹着厚厚的糖霜，烟囱是插着棒棒糖的饼干筒，窗户镶着剔透的玻璃糖，连路灯都变成了会眨眼睛的南瓜灯笼，灯芯里飘出细碎的金粉。

路上的“行人”更诡异：棕黄色的姜饼小人扎着千奇百怪的围巾，有的踩着溜冰鞋滑过原本该是车水马龙的路口，有的围着冒着热气的糖浆喷泉叽叽喳喳；穿着马甲的铁皮人提着公文包，在摩天大楼间的绳索上行走，步伐僵硬却飞快。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哥谭。杰森的脊背绷得笔直，浑身汗毛直竖。他见过这座城市最肮脏的模样——血与泥泞交织，绝望与腐烂蔓延，却从未见过这样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幻境。稻草人往地下水倒恐惧毒素、企鹅人和黑面具在街头火并、毒藤女占领半个哥谭都没让他觉得这么诡异——就像熟悉的战场被贴上了错误的童话贴图，每一处看起来无害的细节背后都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他踩着软乎乎的彩虹阶梯往下走（“恶心”），脑子里死死绷着一根弦，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目光扫过那些看似天真的姜饼小人和南瓜灯笼时，指尖下意识地蜷起——多年的生死历练让他本能地警惕，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从甜腻的表象下，钻出只张着大嘴的杀手鳄什么的。

刚拐进熟悉的街角，一抹白色身影突然从余光里闪过。

杰森的脚步瞬间放缓，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往阴影里侧了侧身。

那是个四岁左右的小不点，比他记忆里第一次见到的西尔维娅还要小上一圈。宽大的白色睡裙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黑色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裙摆拖在奶油质地的路面上，沾了些花花绿绿的糖霜。她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白色兔耳，随着跑动轻轻晃动，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滴答作响的怀表，脚步匆匆地往前赶，嘴里还反复嘀咕着细碎的念叨：“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杰森只看清了她匆匆的背影，还有侧脸一闪而过的、冰蓝色眼睛的轮廓，但那些也够确认身份了。

他沉默地站在阴影里，指尖缓缓松开，眉头却并未舒展。好吧，杰森现在知道这是谁的梦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脚步轻快却警惕地跟了上去——

我女朋友总不至于在梦里把我给弄死。

杰森边跑边在心里自我安慰。

女朋友确实没打算在梦里把你弄死，但女朋友可能打算在梦里把你累死。

杰森追得肺都快炸开了，却还是一直追不上面前那道轻飘飘的白色身影。难以理解为什么一个四岁的小不点能跑得这么快？！

他一个成年的义警，在哥谭声名鹊起的反英雄，居然追不上自己四岁时候的女朋友——这正常吗？这合理吗？他甚至怀疑西尔维娅给自己偷偷开了作弊器，否则怎么解释那双小短腿倒腾起来能比他全力奔跑还快？

指尖明明好几次都要触到那飘飞的裙角，却总能被她轻飘飘地拉开距离。

杰森低骂一声，刚要提速，就看见那小小的身影猛地冲向街角的下水道口——那本该是散发着恶臭、堆满垃圾的阴暗入口，此刻却被一圈莹蓝色的藤蔓缠绕，洞口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漩涡。

“喂！停下！”他急声低喝，话音未落，那小不点就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进去，连个回头都没有。

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杰森几乎是本能地跟着跃入。失重感瞬间袭来，周围的景象像被揉碎的油画般旋转、拉伸——糖霜高楼、南瓜路灯、姜饼小人都在快速后退，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怀表“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

柔软的、甜腻的、冰冷的触感交替包裹着他，像被塞进了一个不断翻滚的糖果罐，直到“噗通”一声，重重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杰森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糖丝——好吧，这根本不是草地，是铺着厚厚糖霜的苔藓。他环顾四周，一时不知道该吐槽还是该惊叹：阴暗的下水道管壁被涂满了彩虹色的颜料，头顶垂落着发光的苔藓和缠绕的糖果藤蔓，原本的污水沟里，居然流淌着泛着气泡的草莓糖浆，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甜得发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