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以恒眼里的寒意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凝结了算计的冷光。
他扬起嘴角,懒散的笑意再度充斥了他的眉眼。
海妖声波固然可怕,却绝非完全只能等死。
陆赫行说了,他能让它停。
既然如此,那停止装置就一定存在。
或许是一个密令,一段声纹,又或者仅仅是一个物理开关。
只要陆赫行还留有余地,还留有软肋,那他就有把握捏住这一丝生机。
毕竟,宁希可还在他手上,不是吗?
“陆首领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情深,”他插着裤兜,将眸底算计掩埋在散漫的笑意之下,“只是这利器实在凶残,陆首领稳得住吗?”
陆赫行笑得粘腻,他往前凑了半步,龙舌兰咬上beta的喉结,像巨蟒彻底咬住猎物的命脉。
“当然稳得住,”顶级的alpha盯死了边以恒的眼眸,埋藏于笑意之下的沉郁同样无声翻涌,“毕竟有人太爱当逃兵,我要是稳不住,怎么抓得着?”
逃兵,多贴合边以恒当年干的事。
丢下张薄薄的纸,扔了个冷冰冰的数据,就转身走得连头都不肯回。
他连哪怕一秒的坚持都没能做到,就把自己从那段感情里摘得干干净净。
这怎么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逃兵?
可边以恒有自己的想法。
他自然没可能会想得到这个逃兵是指他。
他多骁勇善战。
倒是宁希,这个被方舟驯养得近乎完美,却又与陆赫行百分百匹配的omega,确实足够贴合逃兵这个词。
宁希还尚且跨不出方舟这道高墙。
那份刻在他骨子里的忠诚与信仰,逼着他一次又一次违背真心,把陆赫行的靠近挡在安全线之外。
而宁希的这份挣扎,在陆赫行眼里,的确就是逃。
边以恒轻笑。
他直视着陆赫行的红眸,把试探全都裹进漫不经心的语调里,“陆首领倒是够周全,苍浪有这么好的合作伙伴,真是荣幸。”
合作?陆赫行笑得愈加粘腻。
他怎么会不懂边以恒此行的目的?
断浪号可也在这条航线。
苍浪要不是找方舟有事,哪里会出现在这?
边以恒之所以会来找他,充其量不过是在航程途中看见他也在赶往方舟,怕三方混战苍浪前有狼后有虎,先来拉拢他罢了。
可惜啊。
他早就没打算跟任何人合作了。
他原以为他能熬过四年,就总该还能再多熬一阵。
可他错了。
自那天跟边以恒碰面后,他就知道,他还是等不及。
他想他。
想得发疯。
想得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疼。
什么从长计议,什么步步为营,全在边以恒面前碎成齑粉。
他想立刻、马上、不顾一切地把眼前的这个人锁起来,用最坚硬的镣铐,用最狠的占有,囚/禁在只有他能触及的地方。
四年已经极限。
他不会再给边以恒任何逃离的机会。
他会把当年的那段感情,一一讨回来!
顶级的alpha的眉眼弯弯,却怎么都盖不住那份要焚毁一切的疯意。
他朝边以恒笑眯了眼:“以恒哥想不想看看金蟒对方舟的兵力动向?”
边以恒眉梢一挑,嘴角的笑意更显松弛。
他再厉害,也总归不是陆赫行肚子里的蛔虫。
这句话落他耳里,自然就成了双方合作的开场词。
兵力布防,可一丝一毫都关乎着整场战争的胜败走向。
陆赫行肯亮出来这等机密,怎么不算是在展示金蟒作为盟友的诚意?
“陆首领果然干脆,”他笑着开口,“我自然乐意见识。”
陆赫行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操纵台。
修长的手指在蓝光流淌的界面上轻点,顶级alpha漫不经心到像是在拨弄场无关紧要的棋局。
深蓝色的海图在半空中无声展开。
边以恒扫了眼,瞳孔骤然紧缩。
金蟒各大舰队、包括其旗下各路海盗团,不是朝着方舟总部靠拢,而是正以极快速度,向远海撤离。
唯有金蟒主舰,唯有陆赫行,疯了一般朝方舟逼近。
要干什么,陆赫行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