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相交的湿吻让持明的额角和尾椎有些躁动,手腕和脖颈浮起一簇簇鳞片,青年克制着令初吻不要太失态,结果将军一句“要不要在我房里过夜”吓得纯情处男落荒而逃。天边刚开始褪去深黑的轮廓,距离正常工作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丹恒抓紧机会睡了会,梦见一串乱七八糟的旖旎梦境,醒来薄汗透衫。
同雨中睡梦出的一身冷汗不同,他燥得脸皮发慌,弓着背埋在被褥里喘息。
洗漱完出房间,发觉正北的房门半掩,留给小动物进出的通道,靠墙摆的盆栽花重新移到中庭,猫趴在沥干的青石板上晒太阳,院子透出清新的气息。种种迹象表明,某仙舟公务员已早早上班去了。
亲热的黏腻劲儿尚未随黑夜一起散去,醒来没见到想见的人,他怅然若失地摸了摸趴成一滩的猫,猫懒洋洋地甩甩尾巴。
拐过影壁准备出门,他瞥到摆置吊兰文竹的石条上压着张竹纸,将军笔迹严肃地写上没营养的几个字:“人在神策府。”
丹恒捏着那张字条,抬了抬嘴角。
哪怕仙舟极大程度保留书画习惯,但一条信息能解决的事,还非得要在自家门口突兀地留张字条……看来有人和他一样在门前徘徊心有不舍。
他的心情像恰如身后被晒干的庭院,积水映着璨璨朝阳地蒸发升腾起来。
通勤时间,他翻灰毛半夜转发的赛事安排,看到后天三月七打上攻擂赛了,对手是守擂人彦卿。
03:39
阿基维利的小小号:「三月出息了要打老师傅了」
阿基维利的小小号:「记得来哦」
阿基维利的小小号发送表情 「浣熊叉腰」
08:52
枪破层云:「记住了。」
灰毛没回,估计是在作息颠倒地补觉,他没再多发信息,以免把夜猫子吵醒。
观颐台望海而立,楼阁高耸,掩入云霞,如烟海紫府,高阁中藏书卷帙浩繁,汗牛充栋。丹恒平时在岐黄署的老院落中复写观察到的实验现象,然后花更多时间在观颐台里翻阅卷宗和案例。
虽然夜里讨论出新的探究方向,但神话中的“井”是否存在还得另说,“缺角”的线索也太过发散,不好说到底能找到什么东西,不如先把丹鼎司的资料阅览完。
先前景元找他帮忙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帮不上太多。一来是仙舟地幅辽广,翾翔千载,所累积的经验和知识绝不少于重启几年的列车智库;二来是六御人才济济,这些人活得比他久,时间比他多,学识比他专业,挖细枝末节应当是轻而易举。直到和司鼎几番交涉后,他发现是他想简单了。
药王余孽深植丹鼎司和持明中太久,一直在暗地里挑拨壮大族群之间僵化了三千年的矛盾,阴谋已经大到积重难返的地步。景元借绝灭大君的棋盘把这阴暗面翻到青天白日之下,铲除明面上的丰饶枝脉,仅仅是清算的第一步,第二步则是演武仪典这着险棋,催生了他把涛然钉在鳞渊境的一幕。
很险要的两招,不符合景元一以贯之的未雨绸缪风格,给了联盟高层机会逮住抨击。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一件趣事。
呼雷案结后,他和景元私下相谈,隐晦地询问对方会不会因此事遭人非议。将军唉声叹气地端着副官腔开演,说了几句景元办事不力云云,一定接受批评痛改前非云云的套话。
反过来,丹恒担忧他在鳞渊境的过激之举是否会给景元带来麻烦的时候,景元大笑起来:“若非我坐在将军的位子上,我一定拍手称快。啊,真是痛快。”
丹恒无奈提醒他:“你已经说出来了。”
景元眨眨眼,笑意盈盈:“同你说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过了些时日再想起这对话,丹恒仍不自觉地笑起来。
而这两步棋,相隔仅半年。尽管很难相信,但神策府似乎人手确实不足,乃至景元要把他这支“奇兵”抓来当无偿劳工。
丹恒翻翻写下的笔记……而他查出来的东西还真不少。
午时,他收好资料,下楼找到售卖机买了瓶茶饮提神。余光见到靠海的栏干边有两个人在交谈,出于礼貌,他没有多看。那边的人结束谈话后,反而主动向他走来。
他扭头看去,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少年身形的持明,一袭蓝袍,腰间坠着色泽清雅的玉佩,仙袂飘摇,乌发童颜,长着一双很有亲和力的桃花眼。而背对着他们离开的,是头顶蓝花色毛绒尖耳的狐人。
眼熟,想不起在哪见过。丹恒没辙,在仙舟上见到各色各样的耳朵实在太多了。
持明向他做了个标准的额手礼,丹恒垂在腿侧的手指动了动,抬起来挥了挥,像个一般路过化外民那样打了个招呼。持明愣了愣,马上换上一张笑脸,自来熟地走近他:“丹恒先生,久仰多时,今日总算一见真人。”
丹恒精神一振。
来得真快。
他合理地露出谨慎的距离感:“过誉了,请问您是?”
“我叫泓衣,持明族的长老,以前是丹鼎司的丹士长,不过已经退休很久了,今天来开些药调理身体,年纪大了,身体机能和以前没法比了,”持明态度和蔼可亲,“没想到会这么巧,这都能遇到无名客。”
丹恒打量面前文质彬彬的持明族,了然于心。对方说话的方式很有技巧,说出口的是实话,不过也隐去其他信息来混淆视听。
龙师泓衣。
很巧,就在凌晨景元给他的名单上开头第一行。
长了副少年的模样,开口是少年的声音,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六百岁长生种。曾在前任司鼎云华司理期间任职丹士长,在长生种的慢性病治疗方面颇有建树,贡献巨大。在某次丹鼎司变革时向上请辞避嫌,云华同意他的请离,泓衣离开了丹鼎司,回到持明族内教导药理和云吟术。
尽管做出早早撇清关系的模样,将军却写此人门徒甚广,亲信颇多,有意扶植自己人上位。他的人上台后似乎也对得起丹鼎司下发的高薪,恪守本分地坐堂看病,没有做违背法律伦理的事情,至于背地里偷藏着做了什么,就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丹恒略显冷淡地客套:“失敬。泓衣长老,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