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衣并不尴尬,递来一张名片。公司高管递名片见多了,见龙师递名片还是第一回,丹恒收下看了一眼,格式还真和公司的名片差不多,姓名职务联系方式。
“无名客们在寰宇间开拓银轨,为各个星球带去义举,结识八方豪杰,联结四海盟友,您可能对认识我没有兴趣,”泓衣乐呵呵地笑,“但持明作为「不朽」的子嗣,在宇宙中注定是孤独的种族,有些问题,只有同族能理解和解决,如果有这方面的怪事或疑难杂症欢迎随时来找我。那么就不打扰丹恒先生观海了,我先走一步,告辞。”
貌似少年的龙师形式老派地一拱手,背着手步伐轻快地溜达走了,徒留持明青年捏着名片在海边沉思。
他有些意外,龙师竟然就这么走了,没有说几句规劝的话,甚至没有回头,一时间不免好奇景元到底放出什么风声,骗得龙师这么笃定他会上钩。
按理来说,他们同居的消息早就传到每个高层耳朵里了,对将军心怀不满的家伙们有可能直白地试探他。
他一时间摸不着泓衣的路数,把名片放进帽衫的兜里,想着晚上回去问问景元。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立刻摇摇头笑起来。
哪想得到只要一夜时间,找将军帮忙就成了下意识的想法了呢?
傍晚收工回家,意外地发现将军府亮着灯。
丹恒刷过信息钥匙开门,见白猫趴在石条上,意外灵活地没有压住任何一根兰草,见到有人开门就抬起头,细声细气地咪了声。他抱起猫,小动物不爱活动,触感软糯肥嘟地卧倒在他臂弯里,丹恒抱着猫在厨房找到景元:“将军?”
“丹恒,你来。”景元站在饭桌边,背着他捣鼓什么。丹恒走过去,将猫放在桌角,猫立刻像块粘糕似的压着桌角原地不动。
“这是什么?”他指着桌上那碗看不出形状的蓝色食物。
“塞恩星使节带来的伴手礼,”景元递了勺在他唇边,“味道不错。”
丹恒没有他们什么都敢乱吃的习惯,犹豫了一会,还是吞掉状似果冻实则尝起来像是蛋黄派的食物,有股浓郁的奶油味道。他好奇地问:“用什么做的?”
景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丹恒熟悉这种眼神,忙撤回上一句话:“打住,还是别告诉我。”
他不想再听到一个让人想掏异食癖方子的答案。
将军心情愉悦地收回勺子,端起小碗慢慢地吃着甜品。丹恒靠在桌边看他进食的动作,一口接一口地,吃得很认真。不知为何,心情会因此感到平静,像无聊时看小猫舔毛吃罐的情形,放空思绪,没有念头,只是单纯地看动物重复一个动作,生活静谧安稳地从小猫牙齿间流淌而过。
许是他看得太认真,景元误以为他还想尝尝,又喂了他一勺。
莫名其妙地分食完甜品后,丹恒开始沉思自己今天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心里想乱七八糟的情感问题,嘴上说道:“我今天见到泓衣了。”
“说些什么了?”景元将餐具放进洗碗机。
丹恒拿出名片,复述中午发生的事,景元接过,不太上心地看,顺便拍了拍黏在他帽衫胸前的猫毛,丹恒用力抓住那只胡来的手。
“泓衣行事风格就是这样,喜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放烟雾弹,等到事态混乱就躲在暗处放冷枪,经常装作率真随性的年轻样子,实则是个聪明人,在每一场变动中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景元随手丢下名片,“云华那件事应该也有他在背后煽动。”
“我需要借机问点什么吗?”
“不用,越是别有用心就越容易顺他的意,”景元靠过来蹭蹭他的额头,“像今天这样发挥就很好。”
他的吐息扫过嘴唇,丹恒重新想起昨天眩晕的感觉,他以为景元要亲他,立刻烧红耳朵移开眼光,向后靠坐在桌上,但年长者只是单纯地贴了贴他,抱着猫坐下了,说起另外的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应该能抽空休假,你说想去武林水……”
桌上的青年撇着头没理他。
将军佯装不知情地扯扯他的衣袖:“丹恒?”
持明回头看他一眼,飞快地转回去,顶灯在投下清晰明亮的光斑,那瞬间景元看到他鼻梁上的红意。
景元心中哎呀了声,笑眯眯地问:“……是想去《仙舟折剑录》的拍摄地点,还是你做梦梦到的莲湖?”
“……不一样?”
“不一样。老武林水最初是与潜渊洞天接壤的偏僻洞天,里面一派荒芜。除了一些贵胄时代的建筑遗址,就是密集得不见天光的竹林,既没有开发价值,也不宜居住,因此联盟一直没有打理。一千年后,龙裔五脉会盟仙舟,饮月君择潜渊为居所,相邻的几个洞天便一并交给持明自治。武林水碍于荒僻,持明的生活区和商业区没有发展到那,是历代龙尊陆续地打理调和气候和土壤,它才得以开发,”景元摸着柔顺的猫毛,“也是同样的原因,里面的戏园子和廊桥在他死后不久就废弃了。今时今日再去看,恐怕毛竹丛生,寸步难行。”
他继续说道:“新武林水是仿照旧址重建的旅游区,风光旖旎,鸟语花香,最近旅游旺季人可能多了点,但还是很值得看的,可以约上你的朋友一块儿。”
丹恒没说话,只是转过来望着他。景元叹气:“好了好了,我带你去就是了,你想要什么时候去?”
“明天不行,”冷面小青龙可算说话了,“明天三月和彦卿有比赛。”
“嗯,我记得,”景元扯着袖子拉过他的手,“不过后天也不行,还有一批使节要招待。”
丹恒没法在这方面和罗浮大忙人计较:“等你有空再说。”
他说要回房间休息,奈何景元扣着他不放手。
“将军。”小龙无语,小龙无奈。
景元低笑:“你的同伴说得对,平时冷着张脸,记仇时也冷着张脸。”
丹恒脸上发热,有些恼:“谁说的?”
“嘘,可不能出卖盟友。”景元握住他的手臂,丹恒不得不躬身探向他,温热的手探向青年的后颈,压着他结结实实地咬上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