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以来,许向安的眼里,一直有位温柔却又不失严厉的兄长。他叫他师哥,至于师哥真正的名字,是他有些年岁时才知晓的。
那个所谓的什么许师傅他根本没见过,只见过嘴上说是受任照料许向安的柏闻。而柏闻则常常独来独往,做什么都不用太多顾虑,似乎没人能管得住他。
那日,柏闻演出后,五岁的许向安拽着他的衣角喊他师哥,说想吃街角的冰糖葫芦了。柏闻揉揉许向安的头发,起身出门。
许向安在房间里等柏闻回来,却迟迟不见踪影,便推开门跑出去。街上闹哄哄的,许向安大致一听:三庆园班主被捕了?
许向安不知道三庆园班主是什么意思,但他听过三庆园这个名字,又常常听到别人叫师哥班主,意识到不对,拔腿就往人流涌动的方向奔去。
破开层层人群,许向安终于远远的见到了正被审讯的柏闻。
“为何蓄意拐卖儿童?”
“未曾。”柏闻坐在凳子上说道。
“柏闻!”军官怒了,刚想发威,却被一声枪响打断。
枪的主人并未露面,但那军官意识到是谁来了,不再说话。
“放了他。”那人的声音传来,引得众人惊呼。
“我说的,还听的明白?放了柏闻!”
几人连忙给柏闻松了绑。站起来后活动了两下,一低头,见到了眼里含着泪的许向安。
“师哥…”
柏闻有些不自在,走上前抱起许向安。
因此,许向安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学会写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柏闻”二字。
再长大些,许向安便开始和柏闻学习戏曲之道,他也算是有天赋,有些时日后和柏闻搭档,更是默契。戏园子里的几个爱聊的常常调侃,他们两个都生的俏,以后保不全会……
那时许向安年纪也不大,听他们说的似懂非懂,倒是柏闻,侧头轻咳,拎着许向安回屋子了。
许向安身体好,一般不会生病,但一旦病起来就是大病。那日临近开场,许向安替柏闻描了眉,迷迷糊糊的出去做最后的准备,却眼前一黑,栽了过去。
傍晚醒来时,见柏闻还守在床边,不禁有些不忍。柏闻没有睡觉,第一时间就看见了睁眼的许向安,连忙上前。
“好啦师哥,我好多啦,不用一直陪在…”
话只说了一半,柏闻却俯身搂住许向安,轻声说:“向安,难受就说出来,不用你自己一个人忍着。”
许向安觉得有点怪,轻轻用力想推开柏闻。
柏闻识趣的松开手,但离许向安还是很近,接着说道:“日后若是有人抱你,那是疼惜你,千万不可做先将对方推开的那个人。”
许向安应了一声,见柏闻不再说话,似乎极力忍着什么一样,有些不解。但身体属实不适,没怎么思考,便又昏昏睡去了。
“师哥……”许向安难受的厉害,不自觉地喃喃道,一直守在床边的柏闻犹豫再三,还是俯身下去,在他脸颊留下轻轻一吻。
许向安睫毛抖了抖,再次轻声唤了一声柏闻。
柏闻轻叹一口气,去打水打湿了毛巾,叠好敷在许向安额头上。
几日后,即使许向安大病初愈,柏闻也没有允许他上台。于是在院子里的所有角儿都扮好了去候场的时候,他便在柏闻屋子里翻看柏闻拿给自己的相册。
翻着翻着,突然滑落了一张夹在两页之间的照片,边角已经有些泛黄了。许向安定睛一看,那正是柏闻和小时候的自己。
柏闻没什么变化,所以许向安一眼便认出。
相册很厚,许向安细细的翻看了每一张照片,轻轻抚摸纸上的那位男子。
“柏闻……”许向安喃喃出口,随即收好相册,起身向剧场走去。
那边已经开场了,许向安便没有去席上坐着,而是坐在后台的道具箱上休息,等柏闻下场。
*
晚饭后,许向安坐在床榻上,思考柏闻那时的一吻究竟是什么意思。
喜欢自己?怎么可能。思来想去,许向安最后笃定,柏闻只是心疼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