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呼吸一滞,想起另一个世界里,父亲离去的关门声。又听蔷薇接着道:“后来,我就开始了噩梦般的生活——”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妈妈让我第一次伺候男人,我不肯,她就用带刺的藤条抽我的背,把衣服都抽烂了,布料和血肉混在一起,还骂我是贱人,进了这里装给谁看。”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滞,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嘴巴一张一合:“那时候我才十二岁,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林芷握紧她冰凉发颤的手。
“再后来出了件大事……听说是一个大人物死在了阁里,然后我和姐妹们,连同管事妈妈,就一起被关到这里来了。”
林芷默然,如今这个监狱里除了她们都是男性,想必蔷薇口中的她们都已经……
“我是她们中最后一个活到现在的。”蔷薇仰起脸,自嘲一笑,“可活着,却仿佛已经死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其实死在第一个才是福气。”
余光中刀疤脸又在扯自己的头发,蔷薇手指用力,将膝盖上的衣料抓紧:“可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林芷正声道:“我们会活着出去的。”
“我知道。”蔷薇看向她,眼角微弯,“你会,我不会了……”
林芷看着她的眼睛:“那我就带你一起出去。”
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蔷薇似乎被她打动,默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大概是气氛太过压抑,林芷拍了拍她的手背,粲然笑道:“蔷薇姐,别想这么多,等出去后,我们两一起找活干,一起学习门手艺,有了手艺,怎么也饿不死。”
蔷薇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林芷絮絮叨叨地说,后来又听她讲了些外头的趣事,还讲了小妹如何偷摘后院的柿子,她的眼眸在黑暗中慢慢灿烂起来。
也不知多久,身边突然没了声。蔷薇扭头,发现林芷正靠着自己的肩膀。
少女双眸轻阖,竟是睡着了。
这样平淡的日子过了三日。
三日后,那个冷面的狱长再次出现。
铁链拽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牢门被推开,狱长身旁的狱卒鱼贯而入,众人默然退避,很有默契地空出一条窄道。
道路尽头,黑暗中刀疤脸缓缓抬起头。
在他眼里,那些蓝灰官服的狱卒如同重重鬼影,他捂着耳朵,尖叫地往里瑟缩,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狱长:“提出来。”
刀疤脸几天没有怎么吃饭,自然没什么力气反抗,狱卒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押着他出去。
狱长站在原地,与刀疤脸错身而过,但他没动,而是将目光扫过牢中众人:“还有一个人需要和我走一趟——”
最终他的视线聚焦在一人身上。林芷瞳孔微缩。
狱长抬手一指,两名狱卒立刻上前反扣住她的肩膀。
人群开始骚动。
“等等,发生了什么?”
“不是已经带了一个人吗?还带林姑娘做什么?”
“难道是人数不够?”
同样诧异的还有林芷。
起先她以为是玉佩起了作用,可转念一想,这才过去三天时间,骑马也没这么快。
“松开她。”狱长命令道,“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囚犯,而是我们大人的贵客。”
“是。”
狱卒松开手,退开一步。
变故发生太快,快到林芷有些没反应过来。
周遭羡艳的眼神快要溢出来,她有些迟钝回头,看向身后的某处。
她看见蔷薇静静看着她,嘴角微扬,用口型无声道:“看吧,我就说你会出去。”
还没来得及品出蔷薇眼里的意味,林芷就被前方的狱长催促道:“快点,大人等着呢。”
她迈步跟上狱长,与刀疤脸一前一后,穿过幽深的甬道。最终,两人在一条岔道分开,后者被带至更加幽深的地牢,前者被带至光亮的出口。
跨出门的瞬间,外头阳光一刺,林芷下意识抬手遮挡,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睛。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如此灿烂的阳光了。
身侧,狱长散去其他狱卒,领她走上宽阔的大街上。街边蒸饼摊的白雾裹着葱香扑面而来,小贩的吆喝声忽远忽近,这些鲜活的声响让林芷有些恍惚。
——要见她的人是谁?
——她真的出来了吗?
带着这些问题,她跟着狱长拐过好几个弯,最终在一个府邸前停下。
朱门高墙,檐角飞翘。
这个府邸没有牌匾,装修得却十分考究,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狱长带她进府,穿过重重庭院,最终在最里的房间门口停下。
“大人就在里面。”狱长侧身让开,“姑娘请。”
林芷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徐徐打开,有阳光射入昏暗的房内,细小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房间深处,一个戴着蛾脸面具的男人缓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