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着是更多的鸡蛋和菜叶,有几个还砸到了她的身上,有点疼。
但这些都不是她有力气所能抵抗的,此刻的她就像一只被牵线的木偶,被人一路押着上了刑场,往那台前一站的时候,又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
模糊的视线里,林芷看见眼前坐着个人,身穿官袍,依稀能看见胸前绣着的鸂鶒补子。
陆知县重重敲了一下惊堂木,用手指她:“民女林氏,谋杀人命,戕害幼童,手段残忍,罪大恶极。林氏,你可认罪。”
明明现在是阳光普照,理应比监狱里暖和得多,但林芷觉得自己抖得更加厉害了,她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她动了动干瘪的嘴唇:“我……不认。”
陆知县厉声呵斥道:“此案人证物证俱全,这认罪书上都有你亲手画押的指印,如今刑部审批已下,你不认也认!来人——”
“我说了,我不认!”
霎时间乌云蔽日,狂风大作。众人齐寂,就连陆知县也变了色。
然而过了一会,刑台下便议论开来。
“见鬼了,难不成真有冤屈?否则怎么会天色忽变。”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抬头望天。
忽有个打扮朴素的妇人睁大了眼睛,道:“等等,这……方才没认出来,这不是林先生吗?”
有人问:“林先生是谁?”
妇人唉声叹气道:“林先生你都不知道?哎来不及说了,总之她不可能是凶手!”
这时候也有其他人认出了林芷,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冲到了最前面,朝台上道:“大人,她不是凶手!你们抓错人了!”
大汉转身又朝身后的群众嚷嚷道:“父老乡亲们,不知你们还记得吗,那是洗心堂的林先生!她必定是被冤枉的!”
陆知县听了,“啪”一声敲了一下惊堂木,皱眉道:“何人如此大胆,敢扰乱刑场秩序,来人,将他给我抓起来!”
经过大汉这么一吼,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林芷,见状纷纷为大汉声援。
只见那个满脸麻子的妇人先道:“当年我家男人在赌海沉沦,就是林先生靠一己之力救的!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我也是曾经上过林先生的课!”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站出来,声音高亢道,“当时林先生被抓时,我也在场,当时死的不是这对母子!这其中必有隐情!”
后面又有人道:“是啊!当时我也在,大人要抓,就把我们都抓了吧!”
林芷本来意识就有些散了,听到这儿,忽然又清醒了一些,她挣扎地抬起头,望向台下为她发声的人群,看到了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她心情百味交杂,有感动,也有担忧……想要出声,却发现实在是没有力气张嘴。
“反了,都反了……”陆知县哆嗦着嘴唇,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手指攥紧成拳,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倒不是他不肯听从民意,而是这是刑部亲下的审,且在批文里指名道姓必要此女就刑,无论发生何种情况,否则就摘了他的乌纱帽,他一个七品小官,又有何权利敢违抗上令。
忽然,他眼神一凛,扫向身后为首的衙役:“将这些闹事的都赶出去,无论用什么手段,快!”
为首的衙役领命,喊上属下准备下场,那些发声的人见状,瞬间明白了什么,情绪更加激动。
最先发声的大汉此刻对人群道:“大伙都看见了!这群尸位素餐的官爷准备用权强压了!说明此案必定有鬼!大伙千万别被蒙蔽!”
为首的衙役面色一冷,提着水火棍,闪身就要往大汉腿上打下!
——就在这危急时刻,人群突然喊出一句。
“且慢!”
随之而来的,七八个官差强行破开人群,往刑台的方向劈开一路。
陆知县定睛一看,见二位前来者气度不凡,即使这两人未身着官袍,但他还是能从两人衣袍质感,以及开道官差的服饰特色看出,这两人应当来自蓟京,而且来头还不小。
一时之间,陆知县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背脊宛如石化一般僵直。
方才有百姓聚众闹事已是让他压力倍增,如今又杀出个看上去就惹不起的程咬金,他做这知县虽然时间不长,为官也有二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陆知县看了眼那道血肉模糊的人影,心想,这分明看着只是个柔弱女子,怎么会如此厉害,引得如此多人为她发声。
陆知县收回视线,赶忙向来者作揖:“不知二位大人是京城何人物?小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们见谅。”
“你便是这里的知县大人吧。”其中一名官差挺直胸膛道,“您眼前的两位呢,是大理寺的周大人和姚大——”
官差突然顿住,是因为姚祝安打断了他的话,他后退一步,让出了位置。
“我是姚祝安,你先起来吧。”
陆知县先是一愣,而后才缓缓直起身,他有些紧张地动了动喉结,还没等开口,就见姚祝安表情冷肃道:“节约时间,我便直话直说了,我们大理寺最近在审一个案子,林氏是关键人证,还请陆知县行个方便,将林氏交给于我大理寺……”
他顿了下,嘴角微扬,但眼里锋芒不减,压低了声音:“若您不配合的话,方才那幕,我可就要按滥用职权、草菅人命之罪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