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瑟斯是林隽的老师,那么泰特就是林隽唯一的朋友。
不管外界如何炮火纷飞,林隽在泰特的陪伴下找回了些许能量。他们一起翻看那本被闲置了一阵子的老旧字典。泰特会的字不多,和林隽一样是半吊子,时常念得奇奇怪怪,让林隽觉得字典越来越有趣。他们嘲笑着彼此奇怪的发音和理解,笑成一团。
那是林隽在垃圾星最快乐的时光。就算时不时被带走骑一骑,林隽的快乐也没有被扑灭。正因为如此,泰特才被允许留在霍顿庄园。
他们偶尔会得到一个好时机,比如林隽没有被带走,那么就能够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一起看星星。
垃圾星的夜空没有以前明亮了,四处飘着硝烟,晚上也不会歇一歇。它们蛮横地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子。只能在它飘动的间隙里瞧见一小片一小片宛如碎片的夜空。
“如果是帝国或者联邦胜利了,我们是不是会幸福一点?”泰特和林隽肩并肩,压着嗓子轻声问。
“或许吧。”林隽摩挲着泰特受伤的缺口。活生生被咬掉,很疼。
或许那时,真的会幸福一点吧。
之后,林隽就这样不期地收到了秘密字条。
对方是苍穹星联盟的虫,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林隽并不乐意留在乌尔里克身边,他们对林隽展开了策反,并给予了许多令人心安的条件,而林隽只需要搭乘他们安排的星舰前往联盟,就能获得。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林隽忐忑不安,忧思重重,不断衡量利弊和可能性。
另一方面,他害怕是乌尔里克他们的试探。然而还没等林隽得出答案,霍顿庄园沦陷了。
垃圾星内部战争使各方势力受到重创,特里斯坦帝国和苍穹星联盟却是巅峰时期,兵力充足,装备精良,哪怕垃圾星虫族能依靠当地的奇特地形和建筑打游击战,也难以长期同时抵抗帝国和联盟。哪怕是乌尔里克也做不到。
然而结果却十分怪异,特里斯坦帝国和苍穹星联盟在明明白白的胜利之前止步了,他们选择大批撤兵,却“捡芝麻丢西瓜”把注意投落在林隽身上。
当巢穴的雌虫们分头搜捕时,林隽拉着泰特逃到了一处上斜的管道。从联盟卧底提供的简略地图来看,这里直通帝国和联盟撤兵之地。
泰特脸色微微发白,靠在管壁上喘气。林隽着急忙慌地往管道检修门锁上戳钥匙。
外边四处搜捕的声音让他紧张得难以对准钥匙孔。
终于打开检修门,林隽抓着扶手奋力往上爬,找好落脚点去拉泰特。
“快!”林隽压低声音。
“先把钥匙给我,我去把大门锁了。”泰特自然地向他讨要钥匙,林隽急中没想太多,将钥匙交给他。
那么一瞬间,泰特猛地关上了检修门。
鼻尖若有若无地贴着检修门,生锈的金属气味闻起来像血,林隽失神一瞬后猛然呼喊,“泰特!泰特——”
“别喊,他们会过来。”泰特紧张地贴着门说话,传过来的声音闷闷的,远远的。
林隽受伤了,血蹭在了泰特的胳膊上,红得像打翻的养料,散发着雌虫能够敏锐捕捉的信息素。泰特笑得灿烂,“我没见过的风景,你替我看一看。”
泰特带着他血液中的信息素转身朝着亮光的入口奔去,引走了乌尔里克即将抵达这里搜查的下属。
泪流满面的林隽手脚并用地爬出管道,浑身脏污。身上有金属碎片割开的口子和激光光束擦过的灼伤。
他不懂,他实在不懂。明明他们距离逃离只剩最后一步,泰特为什么要这样傻。明明他们已经抵达这里了。明明只要穿过这条管道,他们就能抵达撤兵点,就能安全。
直到爬到一半,林隽才明白为什么。
这条管道真长啊,长得像看不到未来一样的长。
如果泰特没有引开追兵,以他们攀爬的速度,将会很快被那些敏捷的雌虫们抓住。
他在一片慌乱中抵达了秘密字条上记载的撤兵点,拉住了一只雌虫的手。
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他只知道如果被抓回去,那么一定会有好果子吃。
登上游型星舰的瞬间,身后传来格雷沃的怒吼。
回头的瞬间,林隽看到了一只,不,大半只蜘蛛。格雷沃半人半虫的脸古怪狰狞,展开的蛛腿像一张网拢过来,万幸,他没有成功,在碰到星舰之前,他坠了下去。
“林隽,你逃不掉的——”
劫后余生的林隽浑身发抖。
泰特,泰特。明明说好一起走的,一起去会幸福的地方的。
星舰在追击战中逃脱后,林隽的情绪一股脑爆发了,星舰上的雌虫们冷眼看着他又哭又笑。这时,他们对他的态度已初显。
事后,林隽才知道自己上错船了。
这是通往特里斯坦帝国的星舰。
也正是这样一个阴差阳错,林隽遇到了托勒密。
垃圾星和特里斯坦帝国签订了和平条约。
兜兜转转林隽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而曾经说他逃不掉的格雷沃也亲身证实了这一点。格雷沃此刻就身处在林隽的小屋里,霸占着他的懒虫沙发,腹中怀着他并不相信的虫蛋。
然而胜者格雷沃并不高兴,当他对腹中的虫蛋忧心忡忡时,林隽却在和托勒密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