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卫低头道:“万灵并未送来降灵塔。”
顾统领道:“无碍,快了。”
他重新打量通乾塔中的鲛人。活鲛双手和鳞尾被紧紧束缚在一起,看着顾统领的眼神极为漠然。
这个眼神叫顾统领心生不虞。他手下荡出一股真气,塔中活鲛脑袋如遭锤击,痉挛着摔在塔底。
顾统领掸灰似的拍拍手心,居高临下看着鲛人,忽抬起左手,无形的真气屏障骤然张开。
玄卫惊道:“鲛人!”
朝泽以直击门面的一掌回应他。看也不看被打晕的玄卫一眼,朝泽看着顾统领,含笑道:“就是你?”
顾统领恍惚片刻,凛然回神出刀。
他低估了鲛人王嗣的能力。
不过朝泽虽出手如电,顾统领也不逞多让。
他岂会怕一只小鲛?!
真气与灵力激烈碰撞。数名玄卫想上前助阵,却分毫不得靠近。
顾统领终归身经百战,几招下来大致摸清了朝泽的路数,应对起来轻松不少。他猜的不错,朝泽虽能探人识海,但那也得有发动的契机。
顾统领把周身防得密不透风,朝泽不能速战速决,先前的消耗又未回复,渐渐显出疲态。
顾统领就抓住这丝疲态,刀势三折,真气附上,束缚阵法随之炸开,锐利的风在朝泽脸侧割开了一线。
见顾统领一时制住了鲛人,玄卫立时跟上动作,重重束缚阵法与通乾塔随之降临。
顾统领调整着气息,把鲛扔进通乾塔,轻嗤了声。
“在通乾塔上再附层缚阵。”他觑着朝泽吩咐,“这只鲛可比先前几只有用得多。”
朝泽目光划过附近几座相似的灵器,贴着通乾塔壁起身。她盯着顾统领,一指揩过颊上的血痕,送到唇边舔舐了起来。
顾统领心跳忽错了一拍。他拧着眉正欲上前,却神识先眼睛一步感受到凭空降临的厚重气息。只见通乾塔中陡然破开一隙,朝泽冷冷盯着他,一步步倒退入缝隙中。
在刀尖刺破通乾塔前,空间缝隙消失。
这是鲛王的能力。鲛王居然还没死。
顾统领脸色变幻不定,真正阴了下去。
·
朝泽顺空间缝隙回到皎郡,心情绝非面上那样平静。
海宫深处,硕大蚌床上一颗鲛珠光华流转。朝泽飞速游至鲛珠前,急促道:“父君,吾能出来,何至惊动您出手。”
鲛珠轻轻嗡鸣:“吾若不出手,朝要伤到什么程度。”
朝泽被问得一哽,片刻后道:“朝有定夺。”
羲泽幽幽叹息:“朝,尔乃王族。”
王族庇佑族裔,但不能为少数族裔置身险地。
朝泽听懂了他言下之意,却愤然道:“难道吾就要看着他们被抓走吗?”
羲泽道:“若要这么说,尔更不应轻易与宸朝动兵。”
朝泽说不出话了。
“朝,再胜一仗,带回活着的族裔,就好生休养一阵吧。”羲泽顿了顿,“时至今日,皎郡对他们震慑有余。”
朝泽还是犹豫:“可是……”
“趁这段时间,尔要尽快强壮起来。吾总有护尔不及的时候。”羲泽平静道,“后续吾需沉睡几月。有什么事情,尔与溯说便是。”
强行动用灵力的后果是灵体虚弱。灵体的恢复不比鲛身,羲泽需要以沉睡缓慢蓄养。
朝泽心中酸涩,但只能忍着泪意道:“朝知晓了。”
两任鲛王交谈之际,前线的信件由专人送至南郡玄渊。
宁惊澜佩剑闯进了临渊阁。
燕危月正和阁老们商议宗务,见宁惊澜闯进来不禁意外,却还是温声道:“惊澜,怎么到这儿来了?”
宁惊澜当着一干阁老的面,抱剑跪下:“宁惊澜乞请出宗往东南郡。”
燕危月了然:“是为你师兄那事吧?”
宁惊澜道:“是。请掌门允准。”
燕危月却道:“不行。”
宁惊澜蓦然抬头:“师尊?!”
燕危月脸上的笑浅淡了些,只道:“你我皆不愿见此事,师尊知道你想法。但是惊澜,东南战局未定,惊鸿出事足见其危险。”
一道真气托起宁惊澜。
她轻声叹了口气:“师尊培养你们多年,不是叫你们一个个栽在外面的。”
宁惊澜眼睛漫上血丝,坚持看着座上的燕危月。
燕危月迎着他的目光:“回去吧。擅闯临渊阁的规矩,你执鞭这么久,应当清楚。”
宁惊澜缓缓闭上眼,道:“是。”
待他临近出门,燕危月复出声:“惊澜。”
宁惊澜止住步伐,回首道:“师尊?”
燕危月道:“你是下一任掌门。”
先前作壁上观的阁老中骚动一瞬,有人出声道:“掌门。”
燕危月毫不动摇,自顾自说下去:“所以师尊希望,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除了你亲去东南郡,其他探查的法子,我不拦你。”
宁惊澜回过身,朝燕危月抱拳躬身:“惊澜知道了。”
待宁惊澜离去,阁老们又出声道:“燕掌门,后继者一事是否过于轻率了。”“是啊是啊……”
任凭阁老们你一句我一嘴说完,燕危月才开口:“八郡形势不明,惊鸿身殒,惊澜并非良选,但阿闻更不是掌门的料子。”
众人对视数眼,推出一人道:“那其他长老的徒生……”
燕危月微微一笑:“不知是哪位师侄孙?不妨叫来,我考校考校。”
“那还是不如燕掌门三位、两位徒生厉害……”
燕危月的考校非常人能想象,这么多年也就一个仰闻顶得住她全套招数。
那位阁老干笑两下,就此息声了。
宁惊澜对燕危月的选择早有所猜测,他也明里暗里争取了许久。说不上意外,但一朝得了准话,总归是个好消息。
可宁惊鸿的死横在眼前,他也高兴不起来。
待宁惊澜回到寝舍,才发现来送哀讯的信使还在门外没有离开。
宁惊澜摸上“凝水”剑柄:“请问……”
信使见他握剑也不紧张,只道:“靖平君节哀。但雪衣公子的事并非毫无逆转之地。”
“荒唐!”宁惊澜第一时间呵斥,握剑的手却不觉松了一隙。
“不知靖平君可听说过云宫。”信使从容不迫,朝宁惊澜道,“大人深知亲人分离之痛,特遣我来送讯,是想与玄渊未来掌门交涉交涉。”
“靖平君若是不悦,还请宽恕在下冒犯,在下就此告辞。”
信使垂首静候几息,听闻宁惊澜低声道:“先生留步,我们聊聊。”
信使便露出一个笑:“云中宫阙为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