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孟书气质沉静冷清,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来同他握,连手也是凉凉的,极细腻的手感,肤质很好。看他脸颊,肌肤白皙,润玉含饴一般质感,连毛孔都看不见,五官无一处不是造物主精心雕琢。
只是站在那里,就叫人自惭形秽,陈楚平有些嫉妒,心里生出些不好的想法。可能是饿着肚子,心情不好,人也变得品德恶劣。
他忍不住坏心眼地猜测:睡衣搭配聂介臣的外套,莫不是刚从聂介臣的床上爬起来,难道外面的传闻是真的?他是聂介臣的小情儿?聂介臣喜欢男人?
如果聂介臣喜欢男人……
如果聂介臣喜欢男人,眼前的男人可以,为什么他陈楚平不可以?
这个想法叫陈楚平悚然一惊,回过神来,自己吓出一身冷汗。他怎么了?疯了吗?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难道叫言子夜艹一顿,真就对男人感兴趣了?
他是个直男啊!
陈楚平指甲掐入手掌心,不断地提醒自己。为了荣华富贵,可以丢弃自尊,但不能丢弃性别。
被人压在身下艹,本质不就是同女人一样么?
言子夜是双性恋,所谓男女不忌,不就是把男的当成女的用吗?
从古至今,性是一种权力的体现。
在性的权力关系里,同性性行为会对下位者的地位造成威胁,下位者会被当成异类,被驱逐出社会性别分化所属的权力圈层,和女子等同,而该性行为则对上位者的地位构不成威胁。
从事实和后果来看,下位者扮演就是女性的角色,承担的后果更为严重,相当于女子失贞。简而言之,对上位者而言,是美谈,对下位者而言,只有损失。
从被侵犯的噩梦中醒过来,冷静地权衡利弊,没有跟言子夜大吵大闹,甚至以死相搏,那太傻,犯不着。
他不是女人,被上了也不会怎样,如果他把自己置于女性的地位,非要寻死觅活,就是庸人自扰,活该感到痛苦。
无论如何,陈楚平可以牺牲色相去谋求权力,但他绝不能成为权力的牺牲品,退化为男妓或者□□男一类的角色,毕竟除了攀附权贵,他还有好好读书这条按部就班波澜无惊的路可以选。
他不抗拒自己能从同性性行为中获得快感,他真正抵触的,是被当做权力结构里弱势的那一方,从而丧失获得权力的可能。
权力,多么美好又令人恐惧的一个东西,想要靠近,又担心被反噬。权力在这个世界永远是最好的春药,尤其是对男人而言。
如果说女人的青春感和美貌需要适当的闲暇和物质的富裕来维护,所谓“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男人的精气神则全靠权力和事业来激发,永远向往“调兵遣将,惊涛骇浪”。
在阶级日益固化的今天,像他这样穷苦的出身顶多可以跃入中产阶级,绝对跃不到上层或顶层。
那两层阶级跃迁的通道和大门,并不向他这样的人敞开。哪怕穷尽一生累死累活努力工作,到最后根本连门把也摸不到。
他唯有利用自身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和优势,才华,外貌,智慧……贴着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士,在上流社会的大门敞开的时候,跟着他们蹭进去。这是唯一的机会。
当代因为高校扩招和阶层流动性变差后,文化资本兑换经济资本和政治资本的确定性变低了。
985毕业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名校选调也没有“县长”、“局长”的位置虚位以待了,所以小镇做题家们从八九十年代的“天之骄子”们,降格成了现在“凤凰男,穷是原罪”。
凤凰男就凤凰男吧,无所谓,随便怎么称呼。
他是个俗人,俗不可耐,或许有人把这种想要往上爬的心态称之为贪婪,而他更愿意称之为雄心。
一个男人的雄心,是一个易碎的东西,很多过了中年得过且过的男人,就是把这样宝贵的东西给丢失了。他得小心保护,而就在昨晚,他差一点就失去它了。
被言子夜上过又如何,就当慷慨一下把处男之身送他了。言子夜的房子不能要,他不想被言子夜牵制,主要是比起聂介臣,言子夜的性价比不高。或许言子夜前途可期,但他一点也不想把注压在言子夜身上。
昨晚那一夜,就当他给自己性启蒙,他自己也有爽到,不收钱,就当他们是one night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