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晚,他感觉自己某些东西破碎了,再也拼不回来,比如天真,纯粹,忠贞……那么他得到了什么呢?
strong,强大。
聂思妤跟别的男人接吻,跟别的男人逛街,那又如何?一开始会有那种被带了绿帽子的愤怒,这是男人的本能,但仔细想想,他又没有立场愤怒,也许聂思妤跟木子成接吻的时候,他正被言子夜插入呢。
他与聂思妤两不相欠。
他还是会践行自己的诺言,任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她想要的纯粹的爱,怕是再无可能了,他没有那样东西了,他无能为力了。因为他的那样东西,于昨晚被男人插入产生快感而□□时,一并随着□□射出了他的身体。
纯粹的爱,一个不可再生的宝贵东西,一旦失去就是永远地失去了。
虽然这不是聂思妤的错,但也不是他的错啊?是谁的错呢?是言子夜的错,所以他会把昨晚受到屈辱存档,放入记忆深处,当某一天言子夜不幸落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会一五一十地还回去的。
然而此刻,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背负这些痛苦是毫无意义的,他得有阿Q精神,自我说服,逻辑自洽。言子夜嘛,还是他的好朋友嘛。
而且他是多么慷慨的好朋友啊,给了他一处房产呢,他这辈子没有这么富有过,可是他眼下不需要这些钱,所以还是还给人家吧。
……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茫然四顾,发现他原来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天色昏暗,光线从外面落地窗玻璃射进来,太阳已经下山,黄昏的光辉在一寸寸黯淡。
一觉醒来,在一个不属于他的家里,他像一个闯入者,格格不入,无所适从。找不到一丁点的归属感。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想搬走。此刻留在聂家已经不是为了聂思妤,而完完全全是为了他的前途。和他前途挂钩的,能左右他命运的人,就在二楼一间卧房里。
他在沙发上等了他一天,等得睡着了,聂介臣也没有下来。
他在干什么呢?和易孟书□□吗?
他想起睡之前,易孟书对阿姨说,要把饭菜端到聂介臣的房间里,聂介臣就不下来了——这是经常发生的事,只是以前这句话常常是陈楚平代为转达。
陈楚平在家里,很乐意给聂介臣跑腿,楼上楼下地传话。聂介臣会跟他探讨国家大事,会跟他交流读书心得,他往往听得多,很少发表意见,在没有阅读量的情况下,藏拙比高谈阔论不懂装懂要明智。
聂介臣有练习书法的习惯,虽然他房间里从来没有挂一副软笔字画,但他的毛笔字写得真是可以装裱挂起欣赏的程度。
那是一个空闲的午后,聂思妤和聂祈明都不在,只有他和聂介臣在家,他敲响了聂介臣书房的门,给他端进去下午茶,聂介臣说这些是佣人做的,叫他不要插手,他的回答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聂家的阿姨有四五个,分别负责不同的家务,虽然他们都是贫苦的下层人民,但并不是所有底层人民都团结友善,更有可能互相瞧不起。也许陈楚平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混吃混喝的凤凰男,怀着昭然若揭的心思接近聂小姐。他们虽不至于欺负陈楚平,但肯定不会把他当成主人一样尊敬。
聂家是老派贵族,对佣人都会额外补贴一些零用钱,聂思妤和聂祈明从小已经习惯时不时打发他们一些红包。陈楚平出不起这个钱,也不想出,被嫌弃是理所应当。因为不想被更加嫌弃,所以只好勤快点,有点眼力见,能帮忙就帮忙。这是他生存的哲学,聂介臣也不好说什么。
聂介臣看他闲着无视,把手中毛笔递给他,说不然我教你写字吧。他起身把位置让给他坐,以后面将他半包围的姿势,从握笔姿势开始,手把手地教他写字。他握着陈楚平的手,陈楚平则握着笔。
横撇竖折捺,下笔时利落,停顿又起的果决,手劲儿的运用带给他一种运筹帷幄之感。写字如同做人,字写得好坏在于运笔的力道,做人的高低在于对自身命运的掌控。
聂介臣不是在教他写字,而是在教他做人。
那天晚上,他回卧房,在换下的衣服后衣领上,闻见了从聂介臣身上转染的木质香,独特且令人难忘。
他把鼻尖凑上轻轻一嗅,瞬间回到了被聂介臣包围的场景。嗅觉引发的记忆竟能如此清晰且深刻,令人身临其境。
那件衣服他洗了,真是悔不该。
因为他突然鼻尖发痒,想再嗅一嗅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