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轰鸣声响彻天空。
勒越站在机舱前,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东躲西藏了一个月,终于逃到美国。
直升飞机停稳,勒境阳才露面。
被关押了几天,他难得显现出狼狈的样子,看见来人太阳穴更是止不住地乱跳。
出事那天他原是想趁乱解决了勒霖,不曾想老头的人居然已经渗透的这么深了,派过去行动的人里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插进了其他人。
经此一战,不仅把自己在国内的最后一张底牌暴露了,还差点折在那。
勒越三步并两步从梯子上跳下来,看见男人的背影兴冲冲地跑过来。
“叔叔——”
啪——
耳边刮过一阵凌厉的风。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笑意,人却僵在原地。
勒境阳阴沉着一张脸,看见这张熟悉的脸孔,简直想直接掐死他。
如果不是这草包自作聪明地耍心思,恐怕早就能趁乱将人解决掉。
勒越心有余悸,被打了也不出声,只是捂着脸站到人身后。
他自己清楚,如果不是私心想要故意折磨宋时与耽误了时间,恐怕人早就杀了,也不至于和爷爷的人撞上,不得不继续装。
但自己似乎对勒境阳还有用,勒境阳打虽打但不会真的不管他。
呼啸的山风刀子般刮在脸上,勒境阳就这么立在岩石上,从他的角度能俯瞰整个曼哈顿。
他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转过身,示意身后的人上车。
越野车的引擎启动,闪着车灯,驶往曼哈顿中心。
宋时与这一觉睡得算不上好。
南半球正值夏季,且蒙得维的亚临海,空气本就潮湿,偏偏自己还被人紧紧抱住,身后勒霖潮热的呼吸尽数喷在他后脖颈上。
宋时与但凡有一点动作,对方就会立即攥住他的手腕,黑漆的瞳仁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偏执,“去哪?”
每每这时,宋时与只能抬手摸在他的白发上,用哄孩子的语气轻说:“我换个姿势,不走”
但勒霖似乎已经对这套话术脱敏了,无论对方怎么劝,仍旧亮着眸子沉默地盯着他。
于是,这一晚上两人虽然都闭着眼,但谁都没睡好,直到天蒙蒙亮,宋时与终于抵挡不住睡意,沉沉地合上眼皮。
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中,两人对坐在石桌前,棋盘上胜负已定,章明放弃挣扎,将手上的白棋放回到棋笥里,状似无意开口:“勒总,那边还是没动静。”
勒庭仍旧低着头,没理会章明的话,反倒从对方的棋笥里拿出一枚棋子,自顾自地和自己对弈。
石凳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章明看了眼还沉醉在棋局中的老爷子,起身接通了电话。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章秘都罕见的变了脸色。
他吐出一口气,简单交代几句就又重新坐回去,没忍住打断了勒庭。
“勒总,人醒了。”
执棋的手一顿,很快又稳稳落在棋盘上。
章明见人没什么反应,侧过头,顺着视线看过去,刚刚还败局已定的棋局,突然变了。
勒庭落下的最后一枚白棋,正正好落在致命位置。
白子胜了。
勒庭缓缓抬起头,将戴着的眼睛摘下随手丢在石桌上,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急不缓地开口。
“是吗。”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爆发一声尖叫。
“卧槽!”
宋时与被吓了一跳,刚要支起来的身体,眼看又要重新陷回被褥中。
勒霖手先于宋时与的动作将人背部托住,稳稳落在床上。
宋时与喘了口气,手背贴在勒霖的额头,确认这人没什么问题后才缓缓开口:“这也没发烧,你大早上干什么?”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浑身赤裸的仰躺在床上,而嫌疑人正盯着他的身体,一寸寸的检查,从头发丝到足底,无一例外。
纵使他和勒霖早就坦诚相见过,但也禁不住这样看。
羞耻又尴尬。
勒霖见人醒来,识趣地收敛了目光,只淡淡看着他一句话也不反驳。
宋时与满色红润,说话时中气十足,简直和一天前仅靠液体吊着命的人天壤之别。
昨晚刚被包扎的伤口又开始痒了。
勒霖下意识蜷手去抓,却还是止不住痒。
缠绕的纱布已经再次被血染红,血慢慢渗出来,宋时与一把抓住他的指尖,掌心被血渍洇出浅浅一层。
宋时与眉头皱的极紧,脸色瞬间掉了下来,朝人吼道:“勒霖,你干什么!”
他其实一早就发现了勒霖的精神问题,只是这些天不是在昏迷就是在受伤,压根没多余的精力去处理。
以至于到了现在,事态正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宋时与反手掐住勒霖的下巴,强硬的将人拽到自己脸前。
“别装死,说话!”
那人常年带有攻击性的视线,此刻却低垂着,不敢对上宋时与的目光,但偏偏宋时与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两手撑着他的太阳穴
迫使人看着自己。
两人不知道这样僵持了多久,宋时与的目光在触及勒霖的一头白发时,心脏不可控地抽痛了一阵,还是没忍住先他一步败下阵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一次次的垂死,又一次次的醒来,勒霖的心理防线一破再破。
以至于到了现在,即使宋时与向他坦白真相,勒霖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时时刻刻担心那些虚无的存在会将人突然带走。
宋时与没去管手上的血渍,软下心肠拉着人的手停在自己的心口,又移到脸上。
砰砰的心跳声和温热的、活人的触感做不了假。
宋时与歪头在人的手心蹭了下,脸上浅浅的短小绒毛蹭的手心,生痒。
“我不会突然消失”
至少现在不会。
时至今日,宋时与差不多摸清了系统的套路,所以他对勒霖说的也不算完全错,确实是短时间不会消失。
一直僵硬的躯体终于有了反应,勒霖手托住宋时与的脸颊上,目光一动不动的定在某一点,似乎是在考量他这话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