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裴砚舟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被判定了不是习武的料。
这是所有人都在不断地提醒他的一件事,当年长公主和驸马不愿他习武也正是因为如此。
几乎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说,这孩子要细细养着才能平安长大,这可把长公主吓得不清。
从小到大,裴砚舟身边待的最久的人就是太医,先帝心疼他身子不好,特意安排一个医术精湛的太医,直接住在公主府,甚至直接搬到了裴砚舟院子的西厢房里。如若他稍有不适,太医也方便就诊。
在这样的关怀下,不仅仅是身子,就连平日的穿戴都讲究起来。他平日里穿的衣衫,都要用最柔软的缎子。床褥和被子就更别提了,平日里罕见的布料,有些官宦人家都舍不得做衣裳用的,直接被裴砚舟垫在身下。屋子里的熏香都是加了草药的,被宫中女官精心设计,既有疗效,又甚是好闻。
再加上里里外外十几个人看护,他也就成了京都众所周知的“病秧子”。
幼年的裴砚舟倒是时常念叨着习武,可还没等他张口,长公主就用别的话题岔开了。
这是最冷漠的拒绝。
他幼时不懂,但随着他长大,也明白了母亲的不言,其实就是一种回答。
他逐渐不再提及习武之事,长公主只以为他是孩子心性,过了段日子就不喜欢了,便没放在心上。
但小小的裴砚舟却倔强起来,心里总是念着习武。具体表现就是,平日里苦的咽不下去的药,他无需蜜饯和蜂蜜,直接就能喝下去。
这可和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同,那日长公主高兴坏了,把他搂在怀里,宝贝的不行。
长公主捏着他比几月前要肉的小脸,温柔的问道:“我们砚舟可要什么奖励?阿娘什么都依你。”
裴砚舟顺着长公主的话,把脑袋在长公主肩上蹭了蹭,颇为懂事的说道:“我想要一名先生!这世上最好的先生!”
长公主悬着的心可算放下,其实刚才的话一出她就有些后悔,万一砚舟又闹着习武怎么办?
但她的心肝宝贝却没有让她为难,果真对习武就是一时之乐。长公主心里高兴不已,给裴砚舟私下找来了当时桃李阁中最好的先生。
裴砚舟虽说一心习武,但是这位先生确实有才,他跟着先生学了不少,但心里学武的心思也一点没少。
因着是桃李阁的先生,裴砚舟也跟着进了桃李阁。长公主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先生劝说了好几次,又觉得裴砚舟如今的身子确实大有长进,出去见见人也是好的,就应了。
兴许是先生念着他的身子不好,因而课业并不重。在桃李阁的日子,裴砚舟没少在院子里闲逛。
一来是因他确实没有怎么出过门,一时新鲜;二来是因他听闻桃李阁除了教四书五经以外,也教授武艺。
重点就是这第二来。
他常常躲在墙后,顺着花墙往里看,然后偷偷的学几招。
这一日,师傅们教授的地点不在院子里,而在另一出演武场。
经过这几个月,他摸熟了课程,还把之前自己拉下的,都看书补了回来。
近半个月先生教授的都是轻功,今日特地跑到演武场,就是为了当场检验一番成果。
这位先生素来严厉,但却是桃李阁中最好的先生。最会因材施教,针对不同的学生有着不同的指点。
此时先生正一个个指点着,每个人的问题不同,可总有和裴砚舟问题相似的。
他听着里面先生的话,自己慢慢摸索着正确动作。
他慢慢调整着自己的步法,脚尖在青石板的纹路上挪动,终于脚步一轻,顺利的“飞了”起来,衣角擦过了竹篱,沙沙作响。
可正是这声动静,惊到了院中的人。
“是谁!”一学子拿着木剑,正要冲出来查看一番,就被先生拦下了。
“学堂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有人经过很正常,无需多虑。”
先生瞥了一眼花墙后,倒是没有过多追究。
裴砚舟一时跑不远,又怕动作太大被发现,就只能蹲下在草丛里。
年仅七岁的他,心智也尚未成熟,刚才又差点被发现,便害怕起来,打算顺着墙,就这么弯着腰,就这么弯着腰,躲在草丛里,以一个十分狼狈的姿势向前“爬行”。
他摸索着方向,想着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再出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
他到了后院,这里墙外面就是大街,平日里无人走动,最好不过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想着现在此处观察一会情况。
正打算起身,就听到自己面前的草丛有什么动静,还没等他向后退,就忽然撞上了一个人脸!
“啊——”
人脸被吓得不轻,迅速的怕起身,指着裴砚舟:“你,你怎么在这。”
天爷啊!他孟归宁作为堂堂此宁城太守之子,喝酒逃学再平常不过,可谁曾想今日就被人给碰上了!
裴砚舟得知自己肯定是被人认出来了,一整个“视死如归”的模样,冷眼瞧着面前着急的人。
孟归宁比裴砚舟大了五六岁,今日本在青楼听着花魁娘子的琵琶,听的他是如痴如醉,正一把抱起小娘里朝里间走,就听到廊子里一整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