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古先生发现你不在，正满桃李阁找您呢！”

他的计划是装病，让小厮说自己病的卧床不起，然后托住先生，他再偷偷跑回去——这一招他已经试过很多次，每次都能成功骗过去。

既然是偷跑回去，自然不能走正门。好在他有经验，发现了后花园的狗洞。

平日里都走的好好的，谁知今日就这么倒霉！

裴砚舟在草丛里走了一路，袍子上有不少草屑，细细看去边边角角处还有些土。这幅狼狈的样子被人瞧见，他有些没面子，正板着个小脸看着从自己脚下狗洞里钻出来的人。

这病怏怏的小侯爷不好好的在房里待着，乱跑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和自己一个先生！

孟归宁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药，喘着大气。然后又伸手，想要拦住裴砚舟的肩膀。

裴砚舟一侧身，没让他碰到自己。

“好兄弟，今日你就当没看见我，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来日我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搂不住裴砚舟的肩膀，他就拽着裴砚舟的袖子，一副“撒娇卖乖”的可怜样。

这是他从小娘子那处学来的，每次小娘子这样，他的心就软成了水。

所以他就把这招用到了裴砚舟身上。

把裴砚舟恶心的不行，浑身一整发冷，就连头都晕了起来，还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细细看去，就连唇色都发白。

孟归宁本打算直接跑走，可一抬头就看见裴砚舟这副样子。

他不会是不行了吧？

万一他倒在这里，自己逃学堂之事定然瞒不住；可若是自己带他去见大夫，自己还是暴露。左右看都是一场死局。

他正懊恼，余光中的裴砚舟就从腰间掏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嗖”的一声飞上了天。

孟归宁立刻就气急败坏，指着裴砚舟怒道：“我本想帮你，可你竟然一点都不为我找想？你给我等着！你平日里做的那些偷鸡摸狗之事我全给你抖落出去！”

话音刚落，他就立刻转身离开。还没等他走几步，就看见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向后院奔来。

身子弱些的侍女捧着汤婆子，有些资历的嬷嬷拿着药丸，小厮抬着药箱子，还留着几个人可劲地拉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人——应该就是传闻中那位一直陪在小侯爷身边的太医。

还有些不长眼的歪头看了孟归宁几眼。

裴砚舟瞬间就被这些人围得水泄不通。

—

孟归宁逃学的事暴露了，裴砚舟偷偷练武的事也被长公主知道了。

“你每日哄我高兴，口口声声的说是去桃李阁读书，亏的本宫还心疼你，怕你学累了，还想着给你做些汤药，你便是这般报答本宫的？昭华长公主靠在罗汉床上，看着站在一旁，正低着头的裴砚舟，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裴砚舟低着头——他觉得听训就该低着头。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仅仅是是着了风寒，只不过是自己平日里病习惯了，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实则自己并无大碍。低着头的原因只是觉得自己惹母亲生气很不因该。

但是长公主似乎不这么想。

屋中只留了长公主，驸马和裴砚舟。长公主的嘴就没有停下过，她本就有些才学，直接变着花样地训斥着。想罚裴砚舟跪，但是又怕他身子难受，就只能起自己没有看顾好他。

眼睛红了一圈。

“其实孩儿的身子已然大好了，母亲不必如此上心。”

闻言，长公主立刻起身，指着他良久都说不出话来。但是裴砚舟的想法却不是他说出来的这样，他的意思是他的身子已经大好，母亲无需像先前那样劳心劳力。但他年纪尚小，平日也不见什么人，比一般的孩子都笨嘴拙舌些。

倒是坐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驸马起身，到了他身边训斥道：“你便是如此对你母亲的，平日里读的书都到哪了？”

这是裴砚舟记事起，驸马第一次训斥她。自从他得知父亲科举舞弊之后，便对父亲冷淡了许多，不说以他为耻，但这份忽视更让人心寒。慢慢的，驸马爷对裴砚舟就只有好脸色，就连平日里对课业的指点都没有，更别提斥责了。

直到自己的嘴角变得火辣起来，裴砚舟才真正意识到父亲是真的生气了。

他一时有些错愕，但脸上的疼痛却不断的逼迫着他清醒。

他撩起袍子，顺势跪倒了驸马脚边，并伸手拽着驸马的袍子，目光看向长公主，语气间戴了些哽咽：“砚舟不是这个意思，砚舟只是不愿母亲平日里过于劳累，母亲......”

长公主还是心疼他的，见他服了软，便说道：“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在自己院子中读书习字，自会有先生来指点你——”她的目光又看向了裴砚舟的小手。

那双手紧紧攥着他父亲的袍子，这怕不是这几年父子二人最亲密的时候。

她转念一想，继续说道：“先生教过之后，便让你父亲检查。”

还没等裴砚舟开口，驸马倒是先拒绝了，“既然是先生教的，想必也是最了解他的课业的人，还是让先生监督吧。”

话音刚落，裴砚舟的手为维持一顿，似乎是犹豫了几刻，还是缓缓落了下来。

刚刚燃起的想要和父亲亲近些的想法，就这么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