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后,安南军兵临沅临城下。
沅临城坐落于沅水南岸,大小支流穿城而过,不可胜数。其中尤以三条水道最为紧要:一脉经雾山城而去,一脉环抱安宁城,另一脉则蜿蜒流经青稻城。其中雾山城和安宁城已被绮罗军攻占。
自雾山城而下的水路,更可一路通达绮罗境内的千塔城,绮罗的官宦和皇族均居住在此。
裴砚舟的一部分精锐已经顺着河流抵达青稻城。青稻城以东,是大片的稻田,不仅仅能供应大周南境的粮食,甚至还会渡河送往北边。可谓是大周的粮食命脉。
裴砚舟一向对此地很用心,两年前他归京,便上过折子提醒,但是先帝怕他手握重军,再加上他母亲昭华长公主在朝堂上的势力,只不过是草草了事。
他对此心知肚明,约有无可奈何,便只能主动放权,让驻守在青稻城的兵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让原本的知府掌管,还给燕王加了个名义上的虚职。
裴砚舟靠在凭几上,神色凝重,看着自己面前的堪舆图,眉心皱的越深。下面的将军正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不休,他如今只有三万人马,该怎么合理的安排成立重中之重。
按理说最重要的该是青稻城,但是青稻城如今并未受敌袭,可不意味着绮罗没有打此地的主意,不可不设防。
裴砚舟此刻最忧心的是他派去雾山的先锋,按理说他们早该到了,却还是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雾山地势特殊,依山而建,因常年被晨雾笼罩所闻名,城内多石阶小巷,城外有大片茶园,在此做一方父母官,可谓是个美差,有省事又能赚钱。
由于地势原因,也因此易守难攻,可偏偏就在大周的将军在手中丢去,听闻守城的孙将军不战而降,一听到绮罗的大军兵临城下就吓的屁滚尿流,带着自己的亲卫连夜弃城而逃。
雾山一夜之间,满目疮痍,断壁残换,让人闻之落泪。可孙将军却不知道跑到了何处,朝廷派人缉拿他,却迟迟没有下文。
可是雾山已经有了地形优势,若是硬抗也可以撑一会,毕竟要不了多久,裴砚舟留在南境的兵收到消息就会去支援,但是他却弃城而逃了,他怎么就弃城而逃了!
要么他就是勾连敌军。是个彻彻底底的烂人。如若真是如此,这倒是能解释的通,可偏偏裴砚舟派在绮罗的探子也没有这位将军的消息,好似消失了一般。
这倒是勾起了裴砚舟的兴趣。
他抬手扣了一下案几,对着帐篷里站着的数位将军,沉声道:“大军留守此地,照着之前的谋划分路南下行军,至于雾山城的......我带三千兵,亲自前往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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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在南境进展困难,曲元楹在朝堂上也是寸步难行。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刚刚播种,粮食只能靠着去年的留存,可偏偏就是这么巧,南境最大的粮仓竟意外起火,等到被巡查的人发现,留下来的只剩下被火烧过后的满地狼藉。
曲元楹身着一袭月白绫罗窄袖襦裙,腰间系着同色暗纹玉带,裙摆仅及膝下三寸,衬得步履轻快无滞。外罩一件浅碧纱质短衫,纱面绣着细密银线缠枝纹,行走时纱衫轻扬,既显灵动,又不失清雅端庄。头上的步摇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倒是颇具韵味。
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封再普通不过的信,寻常人看过去不会有任何的诧异,更不会有人意识到这是皇帝亲笔。
如今正是午时,几个时辰前的早朝上,裴复礼把此事隐下,并未声张,却私下传信,让曲元楹私下前往追月楼。
......追月楼。曲元楹的指尖敲在这三个字上,心思飘忽不定,对此地背后之主倒是越发的好奇起来。
她被据霜扶下马车,还没站稳,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了。
“这是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曲娘子,前几日不是刚成亲吗,怎么就来勾栏瓦舍了?”一个身着布衣,腰间挂着佩囊。
他身边的另一人捂着嘴说道:“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位大学士,早在成婚前就是此地的常客,现下指挥使出征了,身边连看着的人都没有了,更是自由自在......”他还感叹道:“指挥使当真是个可怜人啊?”
“两位大人怎知我经常来此地,难不成你们是有什么癖好......亦或者是,两位郎君在追月楼中当值,曾在楼中见过本官?”她虽说是个文官,但是自幼习武,听力自然高于常人,对他们的言行最是清楚不过。
曲元楹皱眉,绕着这两人仔细打量着,神情颇为为难,说道:“赎本官直言,就两位这样的身段,在楼中应该也是最下等的,我自然是不曾见过的。”
她的言下之意是他们二人连楼内的面首都不如。
两个男子被气的头发都要炸起来,口中默念着“有辱斯文”,一人气急,伸出手来一副要打曲元楹的模样,曲元楹直接反手一挥,其中一人瞬间被撂倒在地,他的同伴只顾及看顾地上那人,一时顾不上曲元楹。
她对这两人颇为不屑,对拒霜说道:“若是有人闻起来,就说他们二人当街辱骂朝廷命官,把一切罪责推到我身上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