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启风把手中的炊饼向地上一扔,撑了把地猛然站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怒道:“老子是历经沙场的汉子,整日在刀下舔血才换来的功名,你还敢射穿我的脑袋?怕不是弱柳扶风,听着马蹄声就怕了。”
曲元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战功当真就是一人都想不出来,明明此刻距离当年的幽州之战才过了短短一年。
意识到了他的目光,曲元楹丝毫不惧,抬眼迎了上去:“看来朱总兵对自己的军功颇为自傲,但怎么如今只会回首看当年的功绩?这几年明澈不在,你在南境这三年可谓是平平无奇,如今绮罗都打到家门口了,却还是没有夺回新的荣耀。往事成烟,总兵还是要向前看。因循守旧只会止步不前。”
裴砚舟离开的这三年,南境可谓是一片太平,哪里来的军功给他立?他本就是裴砚舟安排在南境的人,因着裴砚舟的缘故,他不受皇帝待见,连着南境的父母官也不正眼瞧他,别说立功了,不给他按一个罪名,胡乱打法了就不错。
朱起风记着裴砚舟的恩情,自然不会埋怨他,但心中却还是有些委屈在。憋在肚子里自己想一想也就罢了,可偏偏此时被曲元楹当着他军营里兄弟的面讲出来,他是又恼怒又没脸,但是脑子还是带着清醒的。
他不能对曲元楹拳脚相向,但是他能把曲元楹冷在一边。
军营里的兄弟们大多都是南境本地人,从小在绮罗的军下艰难生存,是裴砚舟带着他们一步步的成为了个“人”。平日里不显,但是心中却对他这个主将颇为敬重。如今他身陷囹圄,朝廷不说派人去调查,反而是唤了个人来替代他,这人还是跟背叛他的风流夫人!
他目光一沉,说道:“大学士快马赶来,劳累不堪,还不快来人把大学士送往帐子里好好休息。”
身边坐着的士兵连忙起身。总兵发话,自然要押着她的,但是大学士是个女子,又是他们将军的妻子,给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直接上手。
曲元楹明眼瞧着,对他们的几人的心事心知肚明,“不劳将军,我出来只不过是为了看看风景,顺路和总兵打个照面,现下目的达成了,自然就没有必要和诸位瞎耽误功夫了。”
她接着说道:“今夜我瞧着像是会下大雨,此地通往的沅临的堤坝怕是经不住什么折腾,总兵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此话刚落,就像话本子一般,几滴雨水从空中飘落,打在朱启风的额头上,他却不以为意:“南境本就雨水多,大学士应当习以为常才好。大学士久在京都,怕是不清楚,沅水的堤坝都是前年新建的,哪怕是夏日的磅礴大雨也不会冲垮,大学士多虑了。”
“信不信由你。”
曲元楹懒得同面前的人多费口舌,正如她话中所讲,她今日的目的已然达成。
几日奔波,朱起风派的看顾她的人定是发挥用处。曲元楹指挥他们中的一人去烧热水,另一人去寻木桶来,她要沐浴更衣。
不是说她是个娇女儿嘛!她就要开始摆谱,怎么挑剔怎么来。拒霜一路跟着她也很幸苦,也沐浴一番。她站在帐子的帘子处一个一个指挥,站在帘子外的每一个人都要有活要干。
沐浴过后,她又靠上了刚才的凭几,抚着自己的头发,说道:“他们给了我下马威,我一没有作贱他们,二则还提醒了他们行事,他们理应对我感恩带的才对。”
据霜坐在曲元楹身边,看着守卫把帐子的帘子放下来挡雨。转眼间,零星几点小雨已经变成了大雨,雨水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有的都飘落到了帐子里。
曲元楹今日精神极好,刚刚沐浴过后,她觉得自己舒坦的过分了,想找点事做。她走到帐子外,对着“看护”她的士兵说道:“今日天气不错,我想要去射箭,你们去把校场给我收拾一下。”
外面天都是黑的,还下着雨,这鬼天气好在哪里,更何况,校场有什么好收拾的,几个守卫面面相觑,实在是颇为不解。
曲元楹见他们没有反应,催促道:“这外面下着雨,去校场射箭当然会淋湿我。我作为一个只会巧言令色的文臣,身子骨不太行,要是淋病了怎么办?在我所站住搭个帐子就行,也不必过于麻烦。”
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侍卫气不打一处来,却不敢真的违逆,就只能照着她所说的去做。
曲元楹转身回到了屏风后,换着骑装,听着帐子的雨声混着脚步声,其中铠甲的声音尤其明显。
拒霜在一旁侍奉着,眉眼忧心忡忡:“万一今夜出了大事,收不了场怎么办?”
曲元楹沉思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过了就是说过了,他们不信我能有什么法子。”
帐子外忽然响起的粗犷的声音。
她挑眉,接着说:“这下他信了。”
这道声音的主人就是朱启风。此时他正指挥者各营的士兵们。
他虽没有很相信曲元楹的话,但是曲元楹的才学和一年前在幽州的表现他还是有所耳闻,当夜就加重了寻访。可一直到了子时,外面除了劈天盖地的雨声并无其他,他的心也就放下来,想着曲元楹的话毕竟是猜测,便不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