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楹一到京都,别说见皇帝了,原本对好声好气的侍卫都一瞬间变了脸。
这幅样子不去南曲班子唱戏可惜了。
裴砚舟这人向来沉着冷静,可偏偏受不了曲元楹的一点激,他直接大笔一挥,又多加了几个死士暗中保护,还下了死命令,不让他们同曲元楹多说一个字。
这辆不显眼的马车一路驶向漱园,曲元楹在内阖着眼,语气颇为不耐的说道:“陛下禁我足了?”
坐在一旁的大理寺卿官员赔笑,只说:“自然是没有的。”
曲元楹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有说一到京都就把我送往漱园?”
这位官职不大的官员只能哄着面前的人,好声好气得解释道:“大人这是说什么话?今日早朝陛下还过问了礼部的事,就等着大人处置……只不过,是我们大理寺卿说大人舟车劳顿,今日还是先回府稍作休息,再忙着公务不迟。”
他的官帽下都是汗,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就他运气不好今日当值,被抓来传话。
曲元楹想了一会自己与大理寺卿的关系——没有关系,也不愿为难面前的人,就阖上眼靠着凭几,心里想着究竟是何时。
一进漱园,大理寺的人就离开了,她正打算去前厅看看究竟何事,就被告知客人在她的寝殿。
谁家客人做客跑到主人家的寝殿里去,曲元楹觉得今日之事越发的有趣,心里盘算着。
可还没进院门,就见在院门口来回徘徊的明妆。
裴复礼登基之后,升了好几位女官,其中就有明妆。明妆也从一个八品的掌言一举做到了户部员外郎,虽在遍地都是大官的京都,她一个从五品也不算是什么大官,但是她身份实在特殊,因而在户部也算说的上话。
她这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万事不愁,这还是曲元楹头一次见到她如此模样。
她加快了几步,明妆就先迎了上来,什么都没说,直接拉着曲元楹向里走。
曲元楹这才发现自己的院子里竟然没有一人。
明妆也不再是先前那番小孩的模样,到了屋子里又把门关好,才待着曲元楹到内室。
还没等曲元楹开口,屏风后就走出来个人,竟是先帝的宠妃舒太妃。
曲元楹正打算跪地行礼,就被舒太妃握住了手。她抬头,看到了舒太妃红的眼眶,还有微皱的眉头。
“你在南境这些天,可有听到欢儿的消息?”
舒太妃口中的“欢儿”是她唯一的女儿,三年前被先帝扔到了绮罗和亲。此次绮罗大举入侵,公主被杀祭旗的消息早已传遍京都。
曲元楹问:“娘娘的意思是……公主还活着?”她从舒太妃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
舒太妃抿抿唇,犹豫了几下,继续说:“不错,在被千杀的绮罗人发现之前我她就已经偷偷的离开,原本我派去接应她的人没有接到她,现下下落不明,我甚至不知她的生死。”
不说还好,说到后面舒太妃都哽咽起来,泪珠一滴又一滴落下。
新帝是太后的亲生儿子,舒太妃是先帝的宠妃,可偏偏太后和先帝的关系很是不好,现在舒太妃唯一的靠山倒了,正是走投无路之时。
裴复礼对这些太妃们都是一个态度,无非就是好吃好喝得供着,甚至还很大方。有些太妃的父母还在世的,直接被接回了家。皇家妃嫔,自是有些体面的,有些家中小姐还被养到了膝下;有些这几年刚刚被先帝选上的,也回到了家中,有的待嫁有的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明妆成了户部员外郎之后便在宫外租了处宅子,舒太妃便同她住在了一处。
但是此事关系皇家,曲元楹心中怜悯公主的遭遇,却又不能僭越。
可是公主和舒太妃又着实可怜。
她抿抿唇,把舒太妃拉到圈椅上,说:“下官在南境之时,并未听闻公主的传言。”
舒太妃的眼神瞬间暗淡了,就连一旁的明妆也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曲元楹的余光飘到了她们的动作,紧接着说道:“指挥使如今还在南境,她写一封家书,让他留意些。”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能派人跑去绮罗找人,只能传些消息回来。
但舒太妃的要求也不过如此。
她连忙起身行礼,向曲元楹表示她的感谢。又承诺了一堆,说是定会重谢。又拿下了自己手上的玉镯,塞到了曲元楹的腕上。
曲元楹暗中开了后门,让人暗中护送她们二人离去,看着缓缓离去的马车,她的心沉了沉。
一个久居深宫的妃子,连个有权有势的皇子都没有,唯一的女儿还和亲去了边疆,最大的靠山就是一个根基都不稳的从五品小官,却能暗中勾连大理寺卿,甚至让他犯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