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蝉衣却不是这样认为,他幼小失孤,在追月楼长大,学的就是如何讨别人欢心。日子一长,他也就慢慢不明白什么叫做“自己”,哪怕今日听了曲元楹这一话,也只觉得是曲元楹不喜欢自己的这副样子——但是前几日,自己还是这幅样子倒在她的膝前的,怎么今日就不喜欢了?
他想不明白,最后归咎于这些贵人都是一时一个喜好的。想到这一层,就连忙起身,凑近曲元楹的案前,但是目光却丝毫没有落到曲元楹的信件上。他想着曲元楹的信已经写好,自然不需要磨墨,于是他的目光放在了书案旁的热炉上,上面还烧着热水,他便拿起扇子缓缓扇开。
曲元楹把封好的信递给拒霜,拒霜遂即退下。
这下屋子里只剩下曲元楹和拒霜二人。
曲元楹端详着蝉衣,目光从他衣袖“不经意”露出的手腕,到握着扇子的手。但是曲元楹看着总有些别扭,她又顺着蝉衣等到衣袍看到他腰间的带子,她顿时恍然大悟。
他不会握剑,也没有被武艺淬炼出的好身段。
当真是不如裴砚舟的一丝一毫!
蝉衣本以为曲元楹又重新对自己有了兴趣,可不一会他又从中看出了几分失望,又有几分眷恋。
他自然清楚这份眷恋是给谁的,就连握着扇子的手都顿了一刻钟。
曲元楹刚想开口让他回去休息,蝉衣就率先开口:“跃马扬鞭驰南境,拈毫泼墨戏飞花。”他看向曲元楹,接着说:“女子的美各有不同,男子自然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大人何不多看看世间不同的风景,这样也算是圆满。”
如此愿意同别人分享自己目光的男子,当真是世间罕见。
曲元楹一下子有了兴致,挑眉道:“只两种风景算什么,你怎么不介绍你们追月楼的其他貌丽的小郎君给我?”
蝉衣扇扇子忽然大幅度了很多,把茶壶的盖子都打到了地上,他连忙起身捡起,用帕子擦干净放回原地后,才说:“大人若是真的看上了谁,蝉衣自然会引荐。”
语气里的落魄就像海一样都要把曲元楹给掩了。
故作落寞得有些过分了。曲元楹怎会不明白,看着窗外的被云层盖住的月亮,说:“天色已经不早了,小郎君还是早日回去吧。”
听到了逐客令,蝉衣也不敢多做停留,作揖之后便转身,等他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曲元楹的声音。
“我对追月楼其他的小郎君不甚相熟,你回去之后多多结交,我过几日会去亲自悄悄。”
蝉衣的神色未变,甚至连脚步都不曾停顿,回应了之后就阖上了门,只留曲元楹一人在房中。
可曲元楹的目光却看向了方才蝉衣的位置,心思却飞去了九霄云外。裴砚舟还未曾给她沏茶磨墨,当真是可惜!
她在宫中忙了一夜,一回到府上就写信和蝉衣说话,如今已经第二日快要到早朝的时候了,她身子也有些困倦。
拒霜推门而入,怀里抱着的是熏过香、洁净的官袍,说:“还有一个时辰,姑娘你还能再休息一会。”
曲元楹没说什么,走到窗子边打开窗户,外面的风也随之吹动了她的碎发,说:“一个时辰也睡不了什么,反倒身子会更疲惫。今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还是提前想好应对的方法。”
拒霜垂眸想了片刻,说:“他们拒绝的法子五花八门,谁知道会有什么阴招。”
曲元楹良久未言,拒霜以为她在想着朝中之事,却听到了她的声音:“这个点军营应该要起身了,裴砚舟此刻估计在等着训练军士。”
她说的不错,此刻安南军确实已经起身,但却没有开始训练,甚至连出兵的意头都没有。
几个勤快的士兵自发的在演武场训练,也有一些人站在营地中的路上,时不时看往主将的营帐,低声道:“咱们将军好不容易平安归来,怎么也不练军,反倒是让咱们休息了好几日?”
身旁的另一个人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说:“你小声点吧!将军肯定是有将军的法子的,这几日我不是经常看见有人从外面来吗?”
两人齐刷刷的看往第三个人,这人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模样”,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们看演武场上不就站着教习,除了最基本的训练,额外的都要自己去练。”说完他向演武场摆摆头,说:“咱们去吧?”
三个人从裴砚舟的帐子下经过到了演武场,裴砚舟看着三人的背影,把他们说的话听的齐全。他看着演武场的士兵,里面的士兵都只在练枪练刀,就连个练箭都很少有。
其实练箭最好还是要对着活物,虽说在打仗之后能收回来很多,但是也总有漏网之鱼,这也就导致了箭越来越少,这几日甚至都没有新做成的送来!
但是也不可能真的少了士兵的,眼前的一切都是他想看到的。
裴砚舟转身,看着正襟危坐的南境诸城的几位大人和游商,说:“这几日诸位都看得清楚,我这确实没有了武器,这仗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