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打不下去了!”一个留着络腮胡、身穿蓝色袍子的人忽然起身,下一刻他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不断搓着自己的手,脸上也带着讨好的笑容,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可是陛下派您来此就是为了打仗,您要真的是不打了,这......属于抗旨啊!”
裴砚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语气颇为不解:“我只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总不至于有人为了这句戏言特地跑到陛下面前告状?”
蓝色袍子的是位没有品阶的典使,这话本轮不到他来讲,但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不愿意得罪裴砚舟,只能轮到自己在前,说:“大人这就是错怪了我不是?大人对整个大周鞠躬尽瘁,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明白就好。”裴砚舟架着腿,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三年我攻下南境,诸位都出了悍马功劳,此后南境休养生息了整整三年,难不成还比当年更穷吗?怎么会一点银子都要不出来。”
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他却只看着典使。
冯典使叫苦不迭,他一年的俸禄加上花费零零总总算下来,能活下来都算不错的了。
裴砚舟当然不是对着他而来,但他最擅长的就是指桑骂槐,可这招貌似对一圈的官员和皇商毫无用处。他忽然又变了脸,说:“诸位当真一点钱没有?”
几位皇商面面相觑,最后坐得不前不后的一人笑着打起了圆场,说:“我们把自己掏空了,拢共加起来也就一百万两,再多也没有。”
“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也没有?”裴砚舟反问道。
这位皇商咬咬牙,说道:“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没有!”
话音一落,一道银光就在他面前闪过,直直抵到了脖子上。裴砚舟身边的案几也被踢翻,眨眼间就到了皇商的身边,刀刃在那人的脖子上,若是仔细看去,脖子已经被刀摁红了一片。
裴砚舟沉声道:“大人应该知道这几日我们安南军不怎么训练,就连我的刀也许久未见血了。”
这位皇商双腿直发抖,若不是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跪地不起了。
“哼。”坐在首位的皇商搁了手中的茶盏,义正言辞道:“将军作为朝廷命官,怎可胡乱杀人?”他叫做沈新荣,家里在南境的生意遍及海外,家中还有人在朝中做官,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裴砚舟握刀的手松了些,眼神都带着些无辜:“我有在杀人吗?”
沈新荣根本不怕裴砚舟,对着满帐子的走狗,偏还要做出一副正义的模样,“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将军是皇亲国戚,也不能私自用刑。”
裴砚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神低垂,好像真的把他的话听了进去。可下一刻他的手腕一转,一颗人头就忽然落地,甚至顺着他手的方向滚到了沈新荣的脚边。
随之而来的是裴砚舟的刀转而抵到了他的脖间。
其他的人都怕极了,纷纷从座位上起身,躲在了裴砚舟的身后,看着裴砚舟和沈新荣的对峙。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不假,但在南境土皇帝当的忘乎所以。只有他们杀别人的份,可今日自己的同伙就眼睁睁死在了自己的眼前,溅出的血都是热的!
他们平日里贪赃枉法,杀人无数,可真轮到自己,也是害怕的。
裴砚舟用余光把几人的反应看的清楚,又抬眼对上沈新荣的眼,颇为吊儿郎当地说道:“有钱的皇商能滥用私刑,我作为一个将军,杀个人也无妨吧?”
沈家的势力从皇商到了朝堂,从南境遍及京都,除了北边没有他们的势力,就差把整个大周都搜刮干净了。他自然不怕裴砚舟,说:“我瞧将军亦有所指,在下就是个商人,文才不显,还望将军有话直说。”
裴砚舟笑道:“我一个匹夫,更没有什么学识,律法上弯弯绕绕的我也看不明明白,一向随心而来。”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刀,刚才他刺的着急,那人的血流了不少,如今刀上的血还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将军可是要杀了我?可只动嘴皮子算不上什么,一刀割破老身的咽喉才是真正的汉子。”
裴砚舟刀尖一转,沈新荣怕得阖上了眼,发抖的身子还向后退了小半步,但落下的却不是自己的项上人头,而是他领口顺着肩膀上的外袍。他的猛的收回了自己的刀,用自己割下来的绸缎擦拭起刀上的血迹。
“您又何必动怒。”他擦着自己的刀,又回到了刚才的圈椅上。“我若是真的杀了你,还怎么听你亲口承认我是个真正的汉子。”
沈新荣被吓的不轻,但间裴砚舟终究没有杀自己,心底还是高傲着,却也多了几分忌惮。
他坐镇南境几十年,无论朝廷派什么官员来此,他们都只敢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哪怕是最开始抱着一心要整顿南境乱状的官员来,过不了几日也被他“调教”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裴砚舟虽说没有真的杀了他,但是杀了另一位皇商。这位皇商也姓沈,他就不信裴砚舟真的忘了,无非就是杀鸡给猴看,他扶着椅圈,沉思了片刻,说:“我们几人拼拼凑凑,把全家的家当算在一处——最多两百两,多一分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