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不妥——”沈阁老向前一步,直接把裴复礼驳了回去。
“阁老以为不妥的事情,究竟是陛下复我大学士之位,还是要向下拨款之事?”曲元楹打断反驳道。
如今曲元楹把安南军的账目算的清楚,只需两百万两即可,他自然不能驳回去。但曲元楹却又实打实得立了功,当时罢她的职本就是冤枉了她,沈阁老自然也不能驳回去。
他方才一时着急,贸贸然得说出来不该说的,如今这场面倒是僵持住了。
裴复礼温和一笑,宽厚大度道:“阁老忧国忧民,着急些又何妨?”
沈阁老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就听到裴复礼继续说:“朕自然是拿阁老没法子。”
“臣惶恐——”沈阁老僵了片刻,立刻下跪。他身后的一堆朝臣都纷纷跪地,说道:“陛下息怒。”
唯有曲元楹还站在原地,她目不斜视,逆着人群躬身道:“臣谢陛下隆恩。”
裴复礼看着曲元楹的神情很是温和,笑道:“曲大人免礼。”她拢了拢自己的衣袖,继续说:“朕刚登基,国库虽然空虚,但拼拼凑凑两百万两还是能拿出手的。传朕旨意,礼部尚书曲元楹带着银子和军粮前往南境。”
她看着曲元楹的眼睛,“元楹定当要亲自送往,路上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叉子才好。”
—
裴复礼的旨意着急,曲元楹前脚刚刚跨出宫城,后脚就立刻去整理人马,当日下午就要即可出发。裴复礼此事慌乱,像是在刻意避着沈阁老从中作梗,恐生变故。
曲元楹昨日才回到了京都,慌慌张张好几个时辰,就连小憩都没有,眼下又要离开了。
吏部侍郎有些年纪,向来长的慈眉善目,看向曲元楹的眼神带着慈爱,说:“大人这几日怕也是累了,还是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为好,万一病倒了,等到安南将军回来岂不是会心疼。”
曲元楹本就是强撑着身子上朝,对吏部侍郎的话也是听了一般,但明白他来着不善。她眼皮也没抬,随口说:“大人怕不是因为吏部出钱,心疼银子,这才来关心我的吧?”
他又怎知道曲元楹这般不给他脸,连忙解释道:“大人说的是什么话?吏部拿出的银子都是天下百姓的,下官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曲元楹的表情颇为不解,疑惑道:“大人不也是天下百姓的一员吗?为何不心疼?”
她趁着吏部尚书慌乱之言,紧紧捉住其中的错处。
礼部尚书怎么说都不是,点头应和了好几句,趁着一旁有其他官员走过,连忙凑上去说话,离开了曲元楹的身边。
拒霜在一旁看着真切,也是在是心疼曲元楹,说道:“姑娘还是先上马车休息吧,眼睛都给熬红了。”
曲元楹没动,反问道:“陛下亲自嘱托,更何况此事事关重大,我还是要亲自盯着的——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你一路跟着我,也不曾休息,你还是要顾着自己的。”
“方才姑娘上朝的时候,我在马车里休息过了。”拒霜没有反常的错愕,平日里曲元楹对她的关心也不少,她往日里升职也没忘记自己,得到的赏赐也根据功劳分给了自己。
但是曲元楹从不曾觉着这是她给拒霜的恩情 ,这本就是拒霜应得的。
曲元楹叹了口气,深深地看着他,说道:“我明白,我都明白。”
话头到此处就停了下来,两人看着前面来来往往运货的人,都不曾继续开口。
曲元楹在前面检查着,拒霜在后面一步步跟着,直到最后一车货物都准确无误,两人又齐步回到了马车。
这时曲元楹才开口:“你的官位本不用一直在我身边当侍女,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便分府单独立出去吧。”
她自己说完这话都觉得好笑,像极了那些男人给女子画大饼的模样,她一时语塞,后面的话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脸都给憋红了。
拒霜瞧着她的模样笑出了声,握住曲元楹的手宽慰道:“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姑娘就算不说我也明白。”
曲元楹拍了拍拒霜的手,表示自己明白了。两人此刻是要马车去了城门,然后前往安南军如今的营地——沅临城和安宁城之间的一个盆地。
裴砚舟这几日正琢磨着怎么拿下雾山城。如今他拿到了皇商的钱,京都里筹备的两百万两银子自然是不需要的,但是粮食他也是等着呢,谁叫青稻城被一些人掏空了。
等到曲元楹上了车队,她看着自己身后绵延的车队,低声对拒霜说道:“要想法子分开。陛下的意思是银子送到她之前的封地金陵,粮食送到安南军那处。”
拒霜掀起帘子看了外面的士兵,确认好后说道:“还不知道周围的人有多少是咱们的,陛下可有给姑娘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