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午后听府上的侍女说,梁大人跟随陛下时日最久,称得上陛下半个先生。”
青衫先生遂即起身,想要作揖回话。曲元楹就抬手示意,让他坐下回话。他重新跪坐下去,举着茶杯向曲元楹远远敬过去,说:“曲大人这话实在是折煞老臣,我只不过是接着是在座之中,唯一一个金陵本地人的份上,同陛下认识得久些,先生二字可是半分都称不上。”
曲元楹嘴角的笑意不减,瞟了一眼他手中的茶,说道:“我看大人的手法有些生疏,可是日常喜饮酒?”
“幼年家中贫寒喝不上酒,如今一把年级了,饮酒多谢,就当是全了少时的愿望。”梁先生面色微红,对少年旧事很是不好意思。
曲元楹端起了酒盏,一饮而尽,说:“既然我叫先生前来,就依着先生往日的习惯,饮酒便好。”
下座的先生们没想到曲元楹这般好说话,本来心里绷着的一根绳瞬时就松开了,几位胆子大的也不再是规规矩矩的跪坐,也撑着 胳膊改成了更加舒服随意的盘腿。
梁先生将酒壶放回托盘中,顺着流水继续向后游。
裴砚舟坐在一旁,蜿蜒曲水旁的竹子刚好挡住了他半个身子。曲元楹自然不是上面人都要聊上几句的,他留着心,在梁先生看不到他的脚步观察着。
菜品都上的差不多了,曲元楹微微抬手,立在一旁的侍女在每张案子上列了三只汝窑酒杯,她指尖捏着酒壶耳,将淡黄色酒缓缓注入杯中。
一位衣着简朴的先生从曲水中取过一杯,先凑近鼻尖轻嗅,笑道:“这是......荔枝香?这时节怎么会有荔枝?”说罢浅啜一口,酒液在舌尖稍滞,便赞道:“入口绵柔,咽后回甘。我虽没有吃过荔枝,但也曾向友人讨过一杯,今日所尝可谓是胜过很多。”
裴砚舟听到荔枝二字就来了兴致,说道:“酒是曲大人亲自酿的,但这荔枝——可是我为曲大人送回来的。”
他歪头笑着看曲元楹。
曲元楹嘴角噙着笑,点头道:“这酒是我特意从家中带来了,荔枝是去年剩下的。”
去年南境出了一批新鲜的荔枝,但是千里迢迢运往京都总是失去其美味。曲元楹素来挑剔,对外面卖的荔枝向来是不给眼神。裴砚舟借着休沐的日子骑着快马,日夜不停的来回,一路用冰镇着,等到了曲元楹的手上,虽说还是新鲜,但骑马一路磕磕碰碰,倒不如之前的完整。
可曲元楹却格外的高兴,直接拿出一颗剥开送到了嘴里,还不忘亲手喂给裴砚舟。她想了许久,想要把裴砚舟这份千里送荔枝的情谊保存的更久些。
于是就挑出了有些磕碰的规整好,再一起酿了荔枝酒,藏在她院中的树下,在她成婚那日,随着她一起到了漱园。
她原本是想着同裴砚舟共饮,权当是闺房之乐。但苦于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但她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裴砚舟。
她转头看着同别人一起分享本来独属于他的荔枝酒,裴砚舟喝的很是享受。
曲元楹决定把秘密藏一辈子。
几位先生大多是只喝了几口,大多数都进了裴砚舟的口中。他面色微红,若不是曲元楹对它足够了解,真的会以为他醉了。
他们不是一起走的,有些先生家中有人,提前回去陪娘子孩子;有的酒后就喜欢清谈,但曲元楹闭口不说政事,一会说酒,一会又谈及如何焚香,甚至曲元楹一度抬头,说起了日月星辰。
裴砚舟就在一旁笑着看着。
梁先生是在中旬离开了,待到最后几人时,曲元楹看起来是真的有些醉了,她半个身子伏在青石案几上,他们见曲元楹醉了,也不便继续待着,便告辞离开了。
裴砚舟这才起身,凑到曲元楹身边细细看过去,她的眼角和脖子泛着红。他搂着腰把曲元楹横抱起来,但怀里的人还念着荔枝酒,直接捏着的杯盏不放。
曲元楹被抱起来,胳膊耷拉着,杯中的酒水遂即洒在了地上,甚至有几滴落到了裴砚舟的裤脚。
她的头贴在裴砚舟的脖颈上,轻声说道:“梁......梁。”
“我知道。”裴砚舟走得快,没几步就到了寝殿,他左右张望着,确定没有人之后,凑近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装醉酒也要装的像一些,周围还有侍女看着呢。”
话音一落,曲元楹就立刻装死,话也不说的,就连搂着裴砚舟脖子的胳膊也不用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裴砚舟的身上。
裴砚舟作为习武之人,对这样的重量可算是信手捏来。
他甚至把怀里的人颠了颠,大声说道:“奇怪?你平日里醉酒之后不是最放荡不羁吗?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曲元楹用手肘直接给了他一下,从他怀里跳出来,说:“你真当以为我听不出屋寝殿里是否有侍女不成,骗你一下你还真当着了。”
裴砚舟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我以为娘子当真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