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阁老的眼神中露出了几分满意,接过了青瓷碗,“好好干,最后少不了你的。”
于兴为即刻点头哈腰地恭维着。
青竹帘将夏日午后的暑气挡在窗外,于兴为从昭狱出来后进了民巷,几经波折终于推开了一扇门。
正是前几日沈阁老见他的那座宅院。
如今正是天气变热的时节,但内室的竹帘依旧放着,就连烛火也没点几盏。但因午后的日光实在是烈,透过竹帘的缝隙探了进来。
那日面无表情,浑浑噩噩坐在下首的众人今日倒是格外的有精神,甚至其中一人焦急得在屋中走来走去,听到外院的门响了立刻迎了上去。
于兴为神色不显,只对着他们点点头。
立在屋中那人当即就合掌笑出了声,其余坐在原地的人也都送了一口气。虽说还是谨慎的模样,但于兴为和他们在一起久了,自然能体会到气氛的不同。
“我照着陛下的指示同沈阁老说了清楚,他也已经同意了。”
但于兴为的神情并没有缓和,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沈阁老乃三朝重臣,就算今日入了套,也定然留了后手。陛下接下来的所面临的局势过于危险,我们要提前做好打算。”
立在堂子中的人眼角带着焦虑,却开口安抚道:“总归是个开始。”他环顾四周,接着说道:“这屋子里的人盼望着这一日好久了,哪怕是只有一丝希望也是欢喜的。”
于兴为沉思了片刻道:“把所有希望都攀附在一人身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将来还是要靠诸位撑得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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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阁老德高望重,在文武百官中颇有威望。裴复礼前脚派人押解他入了诏狱,后脚裴复礼的御案上就堆满了求情的折子。
紧接着宫中就传出了信,陛下身子不爽利,近几日早朝取消,也不允许臣子探望。
皇帝病了,折子定然是不会看,这下子就连亲口说的机会都没有。三日后陛下的身子可算有所好转,沈阁老的小儿子在一旁侍奉得不可谓不用心,可刚用了几口药就吐了出来,下一刻直接就晕了过去。
恰逢昭华大长公主就在一旁。大长公主条理清晰,先叫这几年一直为自己看病的江湖大夫为裴复礼诊治,又迅速得查清了是裴复礼身边的侍奉不当,甚至有意加害。
此事事关重大,大长公让黑甲卫连夜满宫搜证据,就在沈阁老幼子的宫中发现了下药的瓶子。大长公主震怒,恰逢裴复礼清醒了片刻,便当即斩杀了这位小公子,又派黑甲卫围起了沈府。
等到大理寺知晓此事之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也就是在这一夜,曲元楹快马奔驰,夜进宫门。撑着陛下清醒之际汇报了南境的军务。
兴许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人本事厉害,裴复礼果真在有所好转,第二日就拖着病体去上早朝,谁能不赞一句勤勉?
第二日大殿上弥漫着草药味,裴复礼身着玄色端坐在上首,身上还披了件不伦不类的大氅。她神色虚弱,但姿态并无半分的失礼。她扶膝看着殿中跪了一地的朝臣,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朕几日的身子已经好多了,爱卿们无需跪地为朕祈福。”
朝臣们跪着的身子僵了僵,大理寺卿膝行向前了几步,说:“昨夜之事臣已安排妥当。”
说完便举起了折子。
裴复礼没啃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立在一旁的内宦福满也没动,任凭大理寺卿举着折子。
“姑母昨夜就派黑甲卫找出了谋害朕的人,难不成爱卿你是觉得姑母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了,连是谁下的毒都分辨不清了吗?”
“陛下息怒。臣不敢。”
裴复礼追着问,“朕此刻还笑着,何为‘息怒’?”
大理寺卿一时犯难,“臣……臣——”
裴复礼抬手制止了,“朕清楚你们今日为何长跪,朕也知道沈阁老对大周的衷心,家中的一个混子犯了事不至于拖累整个沈氏。”
臣子们都明白,这是裴复礼根本不敢杀了沈阁老,亦或者是退了一步,让彼此都好看。但无论是因为什么,沈家是保住了。
裴复礼今日好像心情不错,哪怕嘴唇惨白,却也一直钩着嘴角,“昨夜曲尚书进宫告诉了朕南境军务的好消息,恰逢朕这几日身子也不爽利,向来是因为自从登基之后少有骑马射箭的原因。”
吏部尚书偷偷看了兵部尚书一眼,但后者垂眸,没给他这个机会。
裴复礼继续说道:“朕计划亲征御驾——朕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朝堂上的事有内阁商议,南境有安南将军坐镇,朕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