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你说李熹丛从何得知帝王对我有用?”
“你听我说完!”青渊现在后悔当时没狠揍李熹丛一顿,“重点是!他居然想催眠沈观月,让他来害你!虽然没成功,实在太可恶了!”
余初晏提起一丝兴趣,“他用的什么催眠?”
“你认识的法器,曾在赤狐手中那个。”
余初晏变了脸色,赤狐死后她的法器由青渊钦天监保管,先不说李熹丛如何得到手的,他一介凡人如何催动的法器?
法器可不是单纯靠灵石就能催动,幕后有何人在助力他,又有什么目的?
“你回芥子里,沈观月来了我问问他。”
沈观月已行至院外,余初晏示意青渊先回避。
“我看你还是早点将沈观月弄进你的地盘吧,要么就去将姓李的除了,不然……”未尽之语青渊不说余初晏也明白。
最起码要将法器夺回来,还要问问赵景泽怎么回事,钦天监那些人连个法器都看不住。
沈观月走得急,几乎是用跑的,额间挂着一层细汗。
见余初晏好端端坐在房中,他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抱歉,我来迟了。”
“无妨,时间还尚早。”还有小半个时辰到子时,还不到发作的时候,如今也就些杂音。
她关了门窗,将冷风挡在屋外,再给沈观月倒了杯温水。
沈观月接过水,他并非只为来迟道歉,更为母皇。
他告诉余初晏:“原本母皇打算近日将我派去西南。”
最西南的西临城归属青渊之后爆发地龙翻身,青渊疲于赈灾与重建,近些日子缓过神准备占领附近的沧江水道。
太子在北方前线,月凰帝打算派遣沈观月前往谈判。
临近十五,沈观月虽说无法拒绝母皇的决议,却请求延后几日出发。
母皇态度很坚决,要求他必须即刻出发,沈观月瞬间明白余初晏与母皇之间定然产生了某种矛盾。
好在大巫派人觐见,不知巫族人与母皇说了什么,沈观月得以留下,两日后再动身。
余初晏很不爽,她感觉自己被月凰帝拿捏了。
即使沈观月离开天都,余初晏也能即刻追上去,不至于说需要自己硬抗太阴之时。
但月凰帝这般就是在说:她掌握着沈观月的行踪和生死,余初晏让她不高兴,那她也会给余初晏添些“无关紧要”的小麻烦。
青渊帝再怎么样都不曾这般对待她!
余初晏感到愤怒,她已经很久没有因凡人而愤怒了。
体内的怨灵放大了她这份愤怒,余初晏默念心法压制情绪的同时,示意沈观月准备奏琴。
沈观月感知到了余初晏不加掩饰的不满,他说不出让余初晏谅解母皇的话。
因为需要余初晏的是月凰,如今算计余初晏的也是月凰。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弹琴,望着不远处纱帐后打坐的余初晏,他心中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除了弹琴,他根本无法分担余初晏的痛苦。
就像他无法反抗母皇的命令,即使明知母皇在利用他对付余初晏。
为什么他总是这般无用……最重要的东西什么都护不住……若不是沈战天挡在他面前,连这把能帮到余初晏的琴都会被毁坏。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毫无用处的话,还不如……
“停下。”一双冷到极致的手按在了他的手上。
沈观月从不正常的低落中幡然惊醒,被冻得哆嗦了下,琴音被迫中断。
“不管你方才在想什么,现在都不要再想了。”余初晏半跪于沈观月眼前,她身上不断冒出寒霜。
以往担心寒霜波及沈观月,两人同处一间房仍会保持一定距离,这还是沈观月第一次见到发作时的余初晏。
她眉宇间沾染着冰霜,浅色的睫羽令她看起来如圣洁的神明,冷漠而又怜悯地注视着世人。
没一会沈观月就感觉到冷,太冷了,光是靠在余初晏身边他都能感受到那种侵入骨髓的冷,余初晏本人又该多难受。
回想起方才的异样,沈观月呢喃:“我这是怎么了?”
“你来之前见过李熹丛,他影响了你。”余初晏揉揉眉心,她头疼死了。
强忍着躁意继续说:“青渊和我说催眠没成功我便疏忽了,应该再检查一遍的,抱歉。”
心境影响琴音,沈观月方才的琴音差点没让怨灵更加暴动,完全起了反作用。
“国师无需道歉,都是我的错……”他又搞砸了,沈观月讷讷地想,如果连余初晏都不需要他……
“我现在没空帮你,你能自己振作点吗?”余初晏换了个盘腿坐下的姿势,今晚沈观月多半靠不住了,她得自己扛过去,“你出去罢,不要待在我身边,太冷了。”
她最后看一眼呆愣的沈观月,轻轻合眼,冰霜从她身下蔓延,几个呼吸间沈观月常坐的塌上已是一片碎冰。
余初晏说得对,确实太冷了,远比沈观月初次为她奏琴的那晚要冷得多,连琴弦都沾染了寒意,音调发生细微的变化。
僵硬的五指覆在弦上,沈观月狠心咬下自己的舌尖,抛开纷杂的心绪重新奏响琴音。
在极致的严寒中,人反而失去了想太多的力气,全凭本能行事。
这首大巫教给他的清心曲,沈观月这半年奏响过无数次,远超他生平奏过的其他曲子,早已经刻在本能里。
失去意识也能弹奏,不如说失去意识不再被负面情绪影响的效果更佳。
不记得自己弹了多久,沈观月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琴被好生包裹放在他身边。
房间里未点灯,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寒冷褪去了,余初晏也不在屋中。
沈观月恍惚,如今什么时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仙师她……脱险了吗?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寂静的夜中传来突兀的铃铛声。
——这个声音,沈观月不久前曾在女皇新宠侍身边听到过。
他几乎是瞬间警觉起来,好在进来的是熟悉之人。
两指捏着铃铛置于眼前,余初晏就这么边走边把玩着,余光瞥见坐起的沈观月,她微微侧首,“你醒了。”
短短几个时辰发生的一切实在令沈观月一头雾水,他迟疑着问:“仙师,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