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初晏透过那扇窄小的窗看见了车里坐着的另道身影。
那人压低身子与余初晏对视。
余初晏心一跳,又是一张毫无记忆点的面容。
是命修吗?
车窗很快关上,并逐渐远去,余初晏的心却久久无法平复。
若是命修,她上午时分分明已经杀死了命修在幻境中的身躯,恢复得未免也太快了。
若不是命修,那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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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沈观月,回客栈的路上两人皆是心事重重。
余初晏目前接触的除了三只龙崽子与沈观月外,最鲜活的人便是杜远松了。
且疑似命修的人跟随在他身边,莫不是阵眼也在他身边?
她得找个机会更近一些接触到杜远松,就是不知找什么借口。
“阿晏……我阿父他近些日子想见你一面。”沈观月斟酌着道,“你若不想,可以拒绝。”
余初晏明知故问:“找我所谓何事?”
碍于在马车上,沈观月并未直言,含糊道:“毕竟阿晏是我妻主,阿父想要正式与你见上一面。”
“沈家人不是并不承认你我关系。”
“阿父还是认可的,何况阿母只是未消气,待她了解过阿晏的品性定然会认可的。”
沈观月相当乐观,余初晏其实并不在乎一个虚假的沈知意的认可。
现实中月凰帝的认可都对她不重要。
为了安慰沈观月,她才点头敷衍两下。
杜远松的约见她应下了,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触他。
余初晏转而问:“你可知今日你阿父车内有何人?”
“阿晏来时原来遇上阿父的马车了吗?若是问车中人,大抵是母亲的亲信,霜绛姑姑罢。”
这是余初晏完全没听过的名字,她侧首,“那是何人?”
沈观月显然也不太了解母亲身边的红人,只道:“我只知晓霜绛姑姑跟在母亲身边多年了,替母亲做些不太方便做的事,其余便不知——阿晏可会觉得我太过无用?”
余初晏摇头,沈观月总是问这些话,时刻都在担心会不会被她厌弃。
她轻声道:“沈观月,比起我的认同,你更需要自己认同自己。”
若是连自己都在不停否认自己,一味地朝外寻求认同,最终得到的只会是不断叠加的失望与自我怀疑。
沈观月却说:“可是阿晏的认同于我而言很重要。”
余初晏朝他伸手,沈观月犹豫片刻,靠进了她的怀中。
“这个怀抱就是认同。”余初晏圈住了他,难得温柔地说,“沈观月,月盈则亏,你不需要完美、不需要总是讨人喜欢。我认同了你,你也要认同你自己,跟随你心中的想法过你的人生吧。”
不要被任何人裹挟着前进,包括她。
沈观月在她怀中闷声说:“阿晏,我无心沈家家主。”
“那便不做。”外头有沈战天顶着呢,天塌下来都轮不到沈观月。
“我不想再时刻受困于母亲的意志,我不是母亲的傀儡!”
“你当然不是傀儡,你是月亮。”
“我心悦阿晏,想永伴于阿晏身边。日后阿晏会继续纳旁人,只要阿晏不赶我走,我便一直在阿晏身后。”
这回的余初晏久久的沉默,半响她道:“随你罢。”
沈观月是她的信徒。
余初晏一直知道。
他身上的信仰之力亮得都快比肩太阳了。
余初晏常常不得不关闭眼识与他相处。
不过是信徒的愿望罢了,只是短暂的相伴,就陪他走上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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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余初晏与沈观月应约前往沈府。
她正大光明走得正门,欣赏了下沿途那些被她揍过的侍卫看到她又惊又恨的眼神。
今日沈府又有贵客拜访,府上僮仆四处穿梭。
因客人来得突然,杜远松作为夫人前去待客,一时半会无法面见两人。
沈观月略带歉意地道:“分明是阿父相约,却让阿晏空等。若是阿晏有事,今日我们先回去?”
“无妨,来了就在沈府逛逛吧。”余初晏相当在意不久前杜远松车上那名女子,打算在沈家寻她。
沈观月贴心提醒:“今日有宴席,霜绛姑姑十有八九在前厅替母亲主持大局。”
余初晏不动声色道:“她倒是得你母亲信任。”
“母亲从不吝啬任用有才之人。”
两人转道去前厅,虽不知余初晏寻霜绛为何事,她不说沈观月绝不会多问。
一路为余初晏介绍沈府各处,说起了些他过往的日常。
不多时,自称是家主身边人的女侍拦下她们,说是家主召见,唯沈观月一人。
“母亲寻我何事?”沈观月疑惑地问。
女侍毕恭毕敬回:“家主未明说,四郎主且去过便知。”
沈观月迟疑地望向余初晏。
余初晏摆摆手,“去吧,我自己去前厅。”
沈观月担心沈府有人为难于她。
看出他的担忧,余初晏曲起手指崩了下他的眉心,“你们沈府没人有那个本事,你且安心去,半个时辰你未到我便去寻你。”
这个行为算得上亲密了,沈观月按捺上扬的嘴角,终是念念不舍地道别。
待不见余初晏身影,原本恭敬的女侍瞬间冷了脸,沈观月感知到了。
沈府上的人向来如此。
以往他或许会觉难过,如今他有了重要的人,便无心在意这些无关紧要之人了。
将人领至主院正房门前,女侍敷衍道:“郎主请罢。”
沈观月察觉一丝不对,青天白日的,母亲房中为何门窗紧闭,而院中更是不见其他下人。
待他问起,女侍解释,“家主有重要之事要与郎主单独商议,自然清走了多余的人——郎主若是不愿进去便请回罢,小的去请二郎主来。”
沈观月握拳,轻叩门扉,房门并未关死。
他最后瞥一眼女侍,入了房中。
屋里一片漆黑,沈观月连声唤了几句母亲都未得到回应,心觉不妙。
匆匆穿过中堂往内室去,找了一圈终于在书房里寻到了于书桌前小憩的母亲。
想来是近日事务繁重,母亲在等他时打了个盹。
沈观月松了口气,绕过桌案,欲唤醒母亲,却被母亲怀中之物晃到了眼睛。
他僵立在原地,不敢置信地伸手,触到一片黏腻的液体,尚带着温热。
“母亲——”
身后有人声音比他更尖锐百倍:“来人啊——家主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