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修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死去,幻境更未随之破开。
余初晏冷眼目睹命修消散,她手上染着的鲜血随之蒸发。
“她是什么东西?妖怪?”宇文芜来到她身旁,脸色凝重。
余初晏并未给出答复,任由城主府的侍卫“强硬”地从她手中带走赵景泽。
在这些侍卫看来,少城主遭此浩劫全是余初晏的错,明眼人都能看出妖人与余初晏之间的龃龉。
当然他们更警惕随妖人一同出现的新城主。
赵景泽并未失去意识,从余初晏怀中离开,他推开下属的搀扶,掩着颈间沙哑道:“妖人入城虽是城卫失职,不知新城主如何证明自己并未被妖人蛊惑——甚至顶替?”
谢昀宸冷声道:“你口中的妖人系朝廷派下来的巡抚,若非今日阿晏一击我等皆不知她为妖人——至于我的是否为真身,轮不到你来质疑!”
“可真是好大架子!”宇文芜嘲讽,他把玩着手中的扇子,“这可不是你所在的京城,在妲城管你是什么,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否则我不介意朝廷再换一位城主。”
谢昀宸微眯眼,“尔且试试看,就是不知最后是妲城换位城主,亦或是宇文氏换位继承人。”
“两位有一点弄错了,这妲城的城主之位尚未易主,还轮不到尔等在城主府外大放厥词!”赵景泽加入了这场纷争,他为少城主多年,怎会是明面上那般无害。
说实话,谢昀宸并未将赵景泽放在眼中,文不成武不就,不过是受荫庇顺理成章坐到这个位置,与他与宇文芜全然不同。
未经历过厮杀洗礼的龙怎可与他们比拟。
那点残余的天真也就只能获得余初晏一时的垂怜了。
甚至不能让她长久驻足。
谢昀宸扯了扯嘴角,“如此不知少城主是打算先解决妖人之事,还是先处理了朝廷的调令,与我等交接妲城事宜?”
赵景泽下意识看向余初晏方才站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余初晏不知何时已离去。
他收回视线,放下挡住伤势的手,抬眼坚毅道:“妲城是我赵氏的,若想从我手中夺走妲城,还请从我尸首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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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余初晏已经将整个城主府逛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阵眼。
城主府空旷且寂寥,赵景泽不在,甚至见不到其他活动的人。
命修能力不足支撑不起过于完善的背景,核心人物不在时,凡人要么定格不动,要么只会些往复无意义的动作。
而阵眼附近灵力最强不该如此,余初晏很快将城主府排除在选项外,不如去小草儿府上看看。
至于大门口对峙的三人完全被她抛到脑后了,这些家伙日后迟早会在现实对上,她何必在幻境提前经历一次,浪费时间。
余初晏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离去,给赵景泽留了一管疗伤的药膏。
这是她从怀中摸出来的,大概是昨日掌柜买寒疮药时顺手买的。
她以神识呼青渊:“青渊,去瞧瞧命修是否回到现实。”
青渊半响未有回音,余初晏疑惑之际才匆匆回:“她不在,但是有凡人试图破坏洞府结界,我可要将凡人驱逐?”
“无需管外人,凡人理应破不开她的结界,你专心为我护法。”
“你倒是快些出来,莫不是因为他们几个都在幻境中舍不得出来吗?”
余初晏蹙眉,“你说的什么话!此境比想象中棘手,倒是你一神剑连个金丹都杀不死!”
青渊大声嚷嚷:“那你还破不开区区一个金丹的幻境呢!还是命修的幻境。我看你以前随意便能从死狐狸手中脱身,她还是专门练这个的!分明就是你不愿出来!”
见余初晏不语,她说得更大声了:“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吧!你还说什么绝不会留恋于私情,你这样绝无得道的可能!早知当初我就不和你签下本命契了。”
“你不是青渊。”
余初晏面沉如水,不曾想命修居然有影响她神识的能力,她甚至不知何时起与她交谈的便不是青渊。
不对,半刻钟前命修尚不知她有记忆,想来是才知晓,由此跑来干扰她的神识。
“你看你现在连我都不认了,我不是青渊我还能是谁?”
“闭嘴,从我的神识里滚出去!”
余初晏默念起净心。
“青渊”的声音逐渐变得扭曲模糊,不断重复着:“杀了他们吧——杀了他们吧——”
“拿他们填补你道体的空缺——如此你才能成仙——”
“杀了他们吧——区区几位凡人——”
见一计不成,“青渊”变成熟悉的女声:“找到我吧,阿晏。”
净心差点中断,余初晏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别用她的声音!”
鼠辈也配用师尊的声音!
“那这个如何?小凤儿,你是阿娘的希望——来阿娘身边!”
“我会找到你的。”净心生效,余初晏冷静下来,她不能被命修激怒,“洗干净脖子等着吧,下一击可不会这么轻飘飘。”
神识里传出一阵嬉笑,之后再无她音。
余初晏一抹额角,竟是出了一头冷汗。
她承认自己同样犯了轻敌大忌,她金丹期是尚能借由机缘越阶斩杀逍遥道人,敌人未尝没有她所不知的机缘与手段。
不过选择干扰心智为主,说明她实力远不如余初晏,只能走些旁门左道。
余初晏无需顺她的意,破开阵眼之后直接杀了她便是。
余初晏将整个幻境能到的地方都搜了个遍。
妲城并不大,绝大部分地方笼罩着薄雾,房屋藏在其后,只能瞧见隐约的影子,黑色的影子在其中穿梭。
余初晏走近,这些雾自然地散开,走远又会聚集在她身后。直到眼前出现与之前相同的街景。
没走多久,阵眼没找到,太阳已经西斜,催促着她去接沈观月。
再度走进雾中,眼前场景变化,她置身于陌生的茶楼里。
楼下是素雅的琴音与低声交流的客人,身侧是间间紧闭的雅隔。
这一层无人往来,故而无人在意余初晏突兀的出现。
她脚步欲动,忽而听见最近的一间房内有人在交谈。
余初晏辨认出声音之主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杜远松,“月儿,并非爹逼你,如今你已经成婚,是时候为将来做打算了。”
“你阿母年事不轻,名下无女,几位郎兄都不是省事的灯。那个位置就算你不争,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如此,为何不……”
沈观月则道:“阿父,我如今已嫁为她家夫,那个位置我是真没有想法,只愿守着阿晏过一辈子。”
杜远松的声音染上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若不坐在那个位置,日后你那帮子兄长只会变本加厉针对你与你妻主,你打算继续过之前的苦日子?况且就算你为郎儿,不擅打理家事,完全可由你妻主代劳。”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妻主做打算!”
这番话大抵是说到了沈观月的痛点,他沉默不语。
杜远松步步紧逼:“听闻宇文家那位少主子同样倾慕余娘子,他容貌冠世也罢,还能以郎儿身掌宇文家,你若不上进些,日后拿什么和他比?又怎能留住妻主的心?”
“那日我瞧着少城主似乎对余娘子也有意……”
“阿父,不必再说了。”沈观月打断他,“阿晏就算要纳其他人,我绝无怨言。”
“我这是替你着想啊!你这个死心眼!若是宇文氏或少城主入余家的门,这正夫哪还轮得到你!我看你是要气死为父我啊!”
沈观月仍是摇头:“阿父容我再考虑考虑,况且此事该与妻主商议。”
“也罢,想必余娘子是个拧得清的,当个市井小民还是世家家主,她比你更有成算。”
在外的余初晏:“……”首先她不是市井小民,其次她世家家主完全达不到她的人生目标标准。
求她做皇帝可能会考虑一下。
不影响她成仙的话。
雅间里杜远松起身,“时候不早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凡事皆靠妻主是万万不可的。”
余初晏往一旁房间躲了躲,她不想同虚假的杜远松对上。
沈观月随其父下楼,余初晏透过雅间的窗户往下望。
沈府的马车已经等在外头,杜远松登车前给沈观月塞了些东西,上车仍打开窗与沈观月依依不舍地挥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