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初晏不屑地扯起嘴角,“沈家家主之位?还配不上我。”
也就只有凡人会为这种无趣的位置互相算计。她要杀何人,从不屑以遮遮掩掩的下作手段,更无需陷害于旁人。
她松手转身去追沈观月。
女侍瘫软在地上,因恐惧迟迟站不起。
“真是无用。”一袭白裙出现在女侍的视野中,女侍抬头看清来人的面容,还未来得及请罪,一指按于她的眉心。
待那葱白手指松开,女侍身形一歪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而其他女侍视若无睹,面容僵硬得如人偶般。
白裙微动,消失在此地,女侍们才重新恢复神采,重新朝着外间而去。
假沈知意的尸首早已被女侍们转至卧房,妥善安置。
沈观月至中堂与刚检查过尸首的出来的杜远松撞了个正着。
看到阿父的瞬间,此先故作的坚强几乎瓦解,亲眼目睹母亲死亡的无措与痛苦再次涌上他心头。
但他忍着悲痛迎上去,“阿父,行刺母亲之人应尚在府上……”
“啪——”
回答他的是杜远松狠厉的一记耳光。
“孽子!跪下!”
沈观月第一反应是解释:“阿父,莫要听有心之人……”
话未说完又是一巴掌。
在杜远松伤痛混合着憎恶的眼神中,沈观月的心沉入谷底,他屈膝,缓缓往下。
杜远松身旁老虏仆毫不留情重重压着他往下,膝盖“嘭——”的声砸至冰冷的地面。
沈观月仍心存侥幸,他小声朝杜远松呢喃:“阿父,不是我…莫要将真凶放走…”
紧赶慢赶沈家余下几位郎主,带着宾客赶来。
本是家丑不该外扬,但几位沈家子忧心杜远松包庇其子,将弑母罪行轻轻揭过,恳请府上客人来做见证。
沈三郎大步跨过门槛,阴恻恻道:“杜夫人莫不是以为轻飘飘跪两下便做了处罚?弑母此等畜生行径,罪大恶极,处以极刑都不为过!”
沈二郎更是举着把长剑,急吼吼欲一剑刺死沈观月为母偿命。
被杜远松的人拦下,沈二怒道:“姓杜的,你这是打算包庇到底吗!”
杜远松摇头,“主母遭遇横祸,我比任何人都要悲痛,绝无包庇凶手之意!”
沈家人纷纷质问:“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景泽注意到余初晏握剑向前一步的动作,虽说她为妻主,护夫天经地义的,赵景泽这心中如何都不得劲。
他心中泛酸,仍是主动开口为沈观月辩解两句:“真相尚未知,仅凭几个下人的一面之词便认定凶手系四郎主太过草率了吧?”
宇文芜搭腔:“赵景泽说得对,况且沈观月哪有这么傻,趁着宾客都在沈府时动手,又轻而易举被人撞个正着,嫌自己命太长吗?”
沈观月未曾想赵景泽以及向来不待见他的宇文芜居然会替他说话,侧目投去感激的眼神。
谢昀宸未曾发表看法,寻了张椅子一撩衣摆坐下,仿佛只是来看人唱戏般。
“将人带上来!”杜远松挥手,两位女侍入堂中,杜远松解释,“这两位是目击者,且与诸位道来今日发生的一切!万不得说谎,否则沈家家法伺候!”
余初晏蹙眉,这两人分明不是此先那位女侍。
两名女侍你一言我一语将受家主之令将院中下人遣散,召见四郎主,听见郎主与家主起冲突,赶到时恰好目睹家主被四郎主杀害之事细细道来。
沈观月激动得直起身,又被大力压了回去,“她们在撒谎!我入书房时母亲已遇害!从何来的起冲突之说!”
女侍边泪流满面边举手起誓:“虏不敢有半句虚言,若虏撒谎,定叫虏遭五雷轰顶,家中一脉永无后人!”
幻境中哪来的雷,余初晏心中泛嘀咕,怎么现下幻境又不受沈观月操纵了。
只有命修插手这一可能。
她环顾四周,试图从房中找寻到命修的身影,可惜什么都没能发现。
此时请来的仵作来到前堂,原本她欲与杜远松低语,但在众人的逼视下,硬着头皮开诚布公:“沈家主遇刺时间绝未超过半个时辰,系亲近之人正面将匕首送入其胸口,一击毙命。”
说着她陈上锦布托着的凶器,那是把做工不俗的匕首。
沈三郎一见匕首目眦欲裂,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他捂着胸口,指着沈观月道:“人证物证皆在,杜夫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观月难以置信地注视着那柄匕首,目光上移,落到他敬重的阿父身上。
杜远松好似失望透顶,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清泪从他脸上滚落,见者无一不感受到他极致的悲痛。
“沈观月,为父看错你了。你居然将母亲赠与你的生辰礼送进了她的心口。”
沈观月讷讷摇头,在做最后的挣扎:“阿父我没有,那柄匕首……”
不是交由您保管了吗?
“罪人沈观月还要狡辩!今日我就替母报仇!”沈二郎挥开拦他的下人,一剑直直往下劈。
余初晏闪身徒手接住,却忘了自己如今非金刚不坏之身,钝痛迅速传至全身。
“阿晏!”血色刺痛了沈观月的眼睛,他顾不得肩膀上的强压,双手几欲折断仍要挣扎着扑向余初晏的方向。
“喂,你!”宇文芜紧捏着扇子去扯沈二。
谢昀宸比他快一步,袖面一抬,与余初晏的力道撞在一起,沈二就这么被打飞出去。
若不是两股力撞上彼此消融了一部分,沈二不死也残。
唯有赵景泽方想上前,却不知以何种身份,草草的两步便落寞地停下。
余初晏不怎么在意手心的伤口,她随手撕下布匹包裹手心的伤,还不忘朝沈观月送去安抚的眼神。
“余初晏!你莫要太过分,难不成你还要护沈观月?”沈三呵斥。
“很难看出吗?”余初晏声音没什么起伏,“且不说杀个人,就算他放把火把沈家人全烧死了,我要护你们没人能杀他。”
“你——你是非不分!”词汇贫瘠的沈三只能骂出几句毫无杀伤力的话,他求助的目光扫向周围的人。
绝大部分宾客避开了他的视线,主事的三人什么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哪敢出头。
杜远松忽然自嘲一笑,“是我管教不严,才导致今日这般局面。”
他转身拿起那把匕首,一步步走向沈观月。余初晏想拦,却被沈观月摇头制止。
他尚对阿父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匕首高高举起,余初晏伸手,这一回沈观月没有再阻拦。
“我无颜面对沈家列祖列宗,唯有以死谢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匕首却是刺向了杜远松自己。
“不——”沈观月接住了杜远松跌落的身体,“阿父,你为何如此?”
杜远松示意他附耳,与他低语几句终是含泪而死。
沈观月无声地嘶吼一声,伏在阿父身上,泣不成声。
余初晏听到了那句话,她知道另外三人也听到了。
杜远松说:“我恨沈知意,更恨你,这是你们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