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同的沈府花园,相同的四人交汇。
赵景泽又一次出声叫住余初晏,“余初晏别走!”
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余初晏停下了脚步。
“打秋风的又来了。”欠揍的话语不知多少次从沈家老二口中道出。
可惜在场众人这回都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
宇文芜抱胸,顾不得身边其他宾客,不耐地问:“现下该怎么办?”
谢昀宸倒是淡定,“想必阿晏已有想法?”
赵景泽问:“余初晏你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人?莫不是所找之人便是如今破局的关键?可要我们一起寻?”
余初晏沉吟,摇摇头,她不清楚其他人眼中的命修是何种模样,至少此先在城主府前这些龙崽子们都未曾发现命修的异样。
那么光靠口头描述,他们根本帮不上忙,还不如靠自己。
四个人怪异的行言行引起周遭人的疑惑,皆在小声议论着。
无论是余初晏还是另外三人都无心在意外人的反应。
这是她们被困在轮回中的第六次。
最初的开端杜远松杀死沈知意,栽赃于沈观月。短时间内经历了母父双双离世,且是这种极端方式的沈观月无法接受现实,极度悲伤之下开启了轮回。
不幸的是第二次轮回仍是相同的命运。
之后几次,四人试过拆穿杜远松阴谋,还沈观月清白,以杜远松自尽,自尽前不忘攀咬城主府为终。
试过从进府就阻止杜远松杀害沈知意,谁曾想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令一切前功尽弃。
最近一次轮回,宇文芜选择直接将杜远松绑走,顺利熬到宴席,赵景泽刚表明来意:妲城城主交替需要几大家主的认可,如今只差沈家表态。
是赵家继续把持妲城,亦或是新城主取而代之,妲城陷入纷争,权利重新洗牌,全看沈知意今日的抉择。
沈知意却突然于饭桌上中毒而亡。
而被绑走的杜远松忽然出现在宴会厅外,率着沈家所有府兵,意图将所有人全部诛杀于沈府。
混乱之中沈二挟持了沈观月,企图威胁杜远松,哪知杜远松亲手射杀了沈观月,轮回再次启动。
轮回起初尚从今日清晨开始,到最近几次时间越来越晚,这一次甚至到了四人相遇的时间。
若余初晏没记错,这个时间点沈知意已经死了,如今能做要么找出命修,要么阻止杜远松自尽,至少在沈观月面前自尽。
“烦死人了。”宇文芜嘀咕,“再有下次,我就不来这沈府了。”
“在府外仍会被拉回来,你死了这条心吧。”赵景泽好言相劝,换来宇文芜一记眼刀,“说到底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何唯我们四个有记忆?连沈四郎本人尚不记得这些。”
最了解沈观月的余初晏意味深长低语:“他真的不记得吗?”
怕不见得,他只是表现得不记得而已。
谢昀宸浅笑着,眼中却蕴藏杀意,“若不是阿晏阻拦,上一回我已经将杜远松诛杀了,这一回阿晏不会又要拦我罢?”
“愚不可及。”余初晏对他不耐极了,这谢昀宸解决问题就知道杀杀杀,此先还企图杀了沈观月,这会知晓哪怕沈观月身死仍会轮回才消停点。
几人的“疯言疯语”令沈家人脸色实在斑斓,余初晏把沈三抓来,“霜绛在哪里,不说就杀了你。”
光论打打杀杀一块,余初晏其实与谢昀宸有异曲同工之处,不过前者绝不会承认便是了。
“你这个疯子……”沈三起先还骂两句,等余初晏砍了他一截小指,才颤颤巍巍道,“霜绛姑姑不在府上,今晨受母亲之命出去了!”
余初晏蹙眉,难怪她这几次将沈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霜绛。
“她出去做什么?”余初晏逼问。
沈三不过一个郎儿,哪能知道母亲及身边人的事。
见问不出话,余初晏甩开他。谢昀宸顺手将人杀了,反正下一次轮回人还能活,且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二震惊之下第一时间高声呼唤侍卫,其余宾客能跑的都已跑了。
余初晏当然不会留在原地浪费时间,她决定先去找沈观月,把人带离沈府再去找命修。
“那我们怎么办?”赵景泽追了上去。
余初晏瞥一眼身后缀着的宇文芜,以及替他们断后的谢昀宸,道:“你们自己活着就好了。”
宇文芜骂骂咧咧,“你早休了沈观月哪有这么多事?”
余初晏懒得理他,默默加快速度,让他们追不上。
一到家主院中,余初晏直奔书房,这回女侍们尚为来得及为沈知意敛容。
沈观月正细细端详着母亲的遗容。
他的表情无喜也无悲,蓦地抬手握住那把匕首,轻轻将它抽了出来。
女侍以为他要继续伤害家主,拼了命要去拦他。
“沈观月!”余初晏推开窗,唤他。
沈观月僵硬地转头。
余初晏站在窗前朝他伸手,“跟我走,沈观月。”
“阿晏。”沈观月迟迟未动,他垂眼凝视手中的匕首,任由女侍们越过他护在沈知意身前,口中呢喃,“是我害死了母亲。”
“少废话。”余初晏这时可没空安慰他,“是不是你害死的你自己心里有数,你跟不跟我走?”
余初晏很少对他这个语气,沈观月抬头,眼中没有受伤反而带着微亮的光,“我跟你走。”
阿晏,带我走吧,带我离开痛苦的旋涡。
他扔下匕首,快步朝着窗前而去。
“沈观月!”本不该在此地的杜远松出现在了书房里,沈观月惊惶地回头。
杜远松声嘶力竭:“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母亲待你不薄,你怎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后还能坦然与外人离开?”
“阿父……”沈观月的脚步慢下来,好在他已接近窗前,余初晏一把攥住他的手,欲将他拉出房内。
杜远松却死死抓住了沈观月另一只手,将他往黑暗中拖拽。
论角力,余初晏自认不输给任何人,但杜远松力道比她想象中要大,加之沈观月自身犹豫,迟迟未能将人拉动。
杜远松赤红着眼,仿若地狱而来的恶鬼,“沈观月,若不是有你我怎会像狗一样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二十余年!凭什么你能轻易离去,而我要继续忍受沈知意那个疯女人!”
“我的不幸、我的痛苦都是缘自你!沈观月!所幸你是个郎儿,要是个女儿我一早就掐死你,免得世间又多了一位恶鬼!”
亲近之人最知晓如何伤害你,杜远松一声声控诉,沈观月踉跄顺着他的力道向暗处几步。
余初晏都快拽不住他,后续赶来的宇文芜与赵景泽搭了把手。
宇文芜再厌恶沈观月也实在不想经历轮回了。
“沈观月,他是假的,你阿父早死了,死在你出生的那日。”余初晏沉声道,“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有心之人想要你看到的——”
沈观月回头,眼中闪过茫然,他的阿父分明好好的站在那。
“观月。”杜远松放柔声音,“你忘了你幼时常被兄长欺负,是谁替你出头?是谁向家主请命,令你能像女子般自由进出你母亲的书房?是谁常为你谋划……”
沈观月记忆里难得的柔软温情一件件被杜远松挖出。
沈观月怔然:“是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