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的凡人,比大巫年事还要高。
与神通灵的巫者,要么受反噬容易早夭,要么寿命远超一般人,直到躯体承受不了灵魂才会圆寂。
显然这位祭司是后者。
她的灵魂之火璀璨夺目,身体却已至生命的尽头。
“我名帕亚。”老祭司和蔼地笑着,“此先一直从旁人口中听说您,今日终于见到您了。”
她说的是标准的青渊官话。
余初晏只轻轻点头,她现在不想说话。这些凡人不会无故来和她打招呼,静静等待帕亚说明来意。
帕亚说被毁坏的神庙供奉着伪神,伪神的信徒在这片土地四处烧伤抢掠,以活人饲喂金鹏鸟。
她们用了很长时间才处死几位叛神的祭司,之后四处寻找藏在雨林深处的神庙,今日受到真神的指引来到了这里,得到了余初晏的相助。
“我只是来寻仇的,没做什么。”余初晏冷淡地回,至于这些金鹏鸟,一部分是她们自己杀死,一部分是被打斗波及。
她没有领功的意思。
但帕亚仍再三感谢她替百越除去饲养伪神兽的邪师,再关心了两句便颤巍巍问有什么是她们能为余初晏做的。
余初晏不假思索拒绝:“不需要。”
凡人能做些什么。
老祭司笑了笑,“既然如此,我等便在此处为您修一座神庙罢。”
“……”余初晏瞥一眼被她毁得乱七八糟的神庙,再打量周围密不透风的雨林。
这种破地方修神庙,只会被人当野神,哪有什么供奉和信仰。
算了,这是人家的地盘,她们爱建什么建什么,聊胜于无的信仰之力,谁会嫌多。
“随你们罢。”
离开前,帕亚笑眯眯叫住余初晏:“无需担心百越会伤及几位真龙,真正的金翅神鸟早死于余无双大人剑下。”
余初晏一顿,观察着她与她侍卫们的神情,一切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
稍加思索余初晏便懂了,金翅鸟趋同于龙脉,作为神鸟需要大量灵力或信仰之力支撑祂的存在。
灵力稀微加之百越人不算太多,想要供奉神鸟,大抵唯有献祭生人了。
长久食人,金翅鸟还能被称为“神鸟”吗?
为神者,肩负万物。
为一己私欲,视信徒苦难为无物那就不该被称为神了。
被师尊斩于剑下也是应当的。
余初晏挥手和老祭司道别,捏着传送符一时不知该去往何方。
那枚纸鹤被她小心地收进芥子里,朝着青渊的方向望了一会,她感应着手镯的位置,燃起了传送符。
再睁眼眼前景色变化,雨丝扑面。无需神识探查,光看眼前的风景余初晏便知这是妲族部落。
那些死去的妲族人逐个被安葬在霜绛洞府前的茶园山坡上。数十位从外赶回来的妲族战士顶着细雨挖出一个又一个土坑。
青渊从芥子中钻出来,见到满山的坟包,沉默了一会问:“她为什么要杀这些妲族人?”
余初晏知道青渊问的是谁,她也没有答案,无非是凡人间的利益斗争,反正不会是为了她。
“阿晏?”身后传来小心翼翼地轻唤。
余初晏回首,一阵柔风拂过,她被人抱了个满怀。
“阿晏,真的是你……”沈观月高悬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没等余初晏回抱,沈观月一触即分,慌忙拉开距离,双手无措地背在身后,“仙师,我失礼了。”
他只是经历了一场幻梦,与仙师还未亲近到那个程度,太没分寸了。
仙师大抵是生气了,沈观月垂首不敢看余初晏的神情。
余初晏却道:“想唤就唤吧,又不是没唤过。”
沈观月愣在原地,现生他从未唤过“阿晏”,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经历的一切或许不是梦,那他在梦中与余初晏成婚、向她索吻、与她同住……
余初晏眼睁睁看着眼前人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反复几次对上她视线后终于久久地停留在霞色上。
和他眉心那枚鸽子血有得一拼了。
旁边有人轻咳一声,余初晏侧首见到了几位眼神游离的金翎卫,她们识趣地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余初晏问:“你们在这做什么?”
自然是因为担心她,沈观月话未出口,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妖道!还我族人命来!”
真是多事之秋,余初晏感慨,揽着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沈观月,一个旋身,单手挡下了莫阿夏的刀刃。
莫阿夏一击不成,另只手腕一翻暗光闪动,直冲余初晏胸膛。
“锵——”的一声,这把妲族流传下来的神兵利器彻底卷刃报废,而目标只划破了几缕衣裙。
霜绛就算了,一个凡人怎可能破开她身体防御,余初晏一掌将人打飞出去,对付凡人用青渊都算多余了。
“首领!”妲族战士们接住莫阿夏。
莫阿夏吐着血仍恨声道:“妖道,屠我三百二十七位族人,我莫阿夏就算死,也定让你血债血偿!”
她身后的妲族人纷纷投来仇恨的目光。
余初晏:“……”她大概替陈静娴背黑锅了。
青渊看得一股无名火,“你们发什么疯?我阿晏真要杀这些凡人,骨灰都给扬了!就跟你们那妖怪祭司一样。哪能留下全尸。”
狂妄的发言非但没能震慑这些妲族人,更叫莫阿夏赤红了脸,“你连我们祭司大人都不放过……”
青渊冷笑,这些天她真是受够了,“你们祭司先贪图阿晏,可惜技不如人死了。怎么,不老老实实引颈受戮还成我们的错了?”
沈观月连忙低声问余初晏可否安好,青渊说得是真,那在幻梦中最后伤害余初晏的便是妲族祭司。而余初晏定然经历了几番恶战厮杀,个中凶险不必言说。
余初晏安抚地拍了拍他,“她们祭司确实有些本事,但不及我。”
这时蓝衣带人而来,赶来的金翎卫们迅速排阵与妲族人举兵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