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日光总是来得很早，一群喧闹的鸟儿在房檐上蹦蹦跳跳，将余初晏吵醒。

她从入定中苏醒，一眼望见了在院中打理花草的沈观月。

刚成婚那会，沈观月便在她院中移栽不少花草，仅仅过去四个月她的院落一派盎然，每天鼻翼下环绕的都是不同的花香。

她懒洋洋趴在窗台上，欣赏了一会花美人更美。

清晨的阳光尚不焦灼，沈观月打理完额上带着一层薄汗，他直起腰扭头就对上余初晏的视线，也不知她看了多久。

“热吗？来擦擦汗。”余初晏朝他招手。

沈观月不自觉带上笑意，放了工具，快步来到窗前。

“每日都起来打理，你不累吗？”余初晏替他擦了汗，净了手，顺带治好了他被花刺划伤的小伤口。

沈观月摇头，“喜欢自是不累，何况阿晏也喜欢不是吗？”

打开窗看到花总归比看到空当当的院落好。

余初晏勾着他的脖子，同他交换了一个早安吻，浅尝即止。

她摘去沈观月发尾的叶片，拍了拍他的胸口，“去用膳吧，不必等我，我去练剑。”

“太子今日会来。”沈观月提醒她。

余初晏笑意淡了些，点点头，“我知道了，去前厅接待她罢，反正多半是为了公事。”

沈观月脸上生出忧虑，为了不让余初晏看出来，他撑着笑意离去。

半年前太子自边境回天都造访过余初晏后，两人关系便淡了不少，往来几乎只为公事。

沈观月不知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一直在试图挽回两人关系，可皆因双方不配合而失败。

今日沈战天来，一并带来了礼部官员，是为了月底的天启帝五十寿辰而来。

出使天启的使者团早些日子已出发，原本余初晏与沈观月该与使者团同去。

但对余初晏来说去趟天启安京一个符文的事，何必浪费时间受一路颠簸，决定临近寿辰再出发。

说到底就算是邻国皇帝大寿，哪配得上余初晏亲自出使，沈战天不过想将她支出去罢了。

余初晏撑着下巴随意听着礼部官员宣读使节礼仪，余光瞥见沈战天一直在看她。

她回望过去，对方又匆匆移开视线。

“掩耳盗铃。”余初晏嘀咕，就算沈战天跟她冷战，也改变不了事实。

何必做出这副姿态。

半年前，两位前辈皆希望她掠夺真龙气运，余初晏不理解，若不喜如今的皇帝，对龙脉来说有的是方法换下去，为何偏偏要她来动手。

金龙尚且说得委婉：帝王更迭需要运作，祂们如今有心无力。

赤龙则直白说这就是送给余初晏的机缘，缺了道心，合该用更珍贵的气运填补。

说白了便是希望余初晏走命修的路。

旁的修真者通常只能选定一到两条路走到底，但余初晏天生道骨，这方面没有限制，因此她学得向来很杂。

命修未尝不能一试。

霜绛费尽心思求而不得的篡改帝王命数，就这般简单地送至了她跟前。

太过轻松反而令余初晏心生不安，她纠结过后表示尽力为之。

告别前辈回到天都，正巧沈战天上门见她，余初晏便直截了当告诉她：“你母皇为龙脉不喜，你准备准备，早些登基吧。”

沈战天惊得三魂没了两，勉强问余初晏是不是开玩笑。

余初晏道：“当然不是，你母皇本来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偏偏她等不及提前加害了先帝，故惹得龙脉不喜。你若早些替了她，她尚能安度晚年。若一直待在这个位置，恐怕……”

报应已经逐步显现于沈知意身上，到时候落个众叛亲离、千古骂名的下场就不美了。

沈战天却因这番话同她闹红了脸，“母皇由姨母一手带大，对姨母百般敬重，怎会做出如此狠绝之事！”

沈家在沈昭辉这辈唯四个女儿，最小的女儿便是沈知意，与大姐沈昭辉年差十五，确实由几个姐姐亲手带大，姐妹之间感情极深。

余初晏府上管家姚丹曾是今圣三姐的管家。

可姐妹情深，在权利面前未必牢靠。

余初晏只道：“龙脉不会骗人，陛下如何对待先帝旧部，你心中自有判断。”

沈战天怒而甩袖离去，余初晏也就没告知她，她那位准太子夫一直在外面偷听。

这半年里，沈战天严防死守不让余初晏靠近皇宫，除开大年初一与娶沈观月那日，她这半年见到月凰帝的次数屈指可数。

余初晏叹气，她若想靠近月凰帝，光凭沈战天根本阻止不了。

等礼部官员退下，余初晏单独叫住沈战天，“我觉得我们的合约可以提前结束了，从天启回来就结束吧，我不再是月凰国师了。”

沈战天脸色凝重，“国师之位并非依靠你我二人合约结束，只要百姓心中认可你一日，你便永远是月凰国师。”

“你的意思是要让百姓不再爱戴我？有些难度，我想想法子吧。”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战天五官都快皱在一起了。

余初晏不再逗她，耸耸肩说：“半年前我就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在月凰的日子里你好好想想吧。即使我不为国师，我也不会做任何伤害月凰的事。不是因为约定，而是因为我很喜欢月凰。”

沈战天忍了又忍，终于怒道：“母皇她虽有过错，但为帝多年来勤勤恳恳，待民如子，在位期间月凰一派兴荣——仅仅因为一句龙脉不喜母皇便否定她多年的功劳，未来太过傲慢了！”

余初晏静静地看着她，“因此她在这个位置上安稳地度过了三十余年，已经到极限了。”

月凰帝并不蠢，她好歹被沈昭辉当继承人培养多年，况且沈昭辉称得上一代明君，她在位那十年月凰发展速度远超各项条件更好、本就未受太多战火波及的青渊。

只要延续沈昭辉定下的国策，由朝中众人把关，月凰怎么都不会太差。

偏偏月凰帝暗中排挤那些随先帝打江山的将领后人。

若在盛世重文轻武未尝不是顺应时代，但在甲子乱世，没有将领可用的月凰就像香饽饽，谁人都想撕咬两口。

“至少陛下将太子你教得很好，这就足够了。”余初晏不想再与沈战天多言，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两人再度不欢而散。

对沈战天来说，夺取母亲的位置等同于对母亲的背叛，在月凰是极为大逆不道的，无论是无论上亦或是她心理上都过不去这个坎。

不过沈战天自己不愿做，自然会有人逼她做。

余初晏拐过屏风，见到了沈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