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学会阴阳怪气了,余初晏放了筷子,“我觉得东宫的菜式更合我心意。”
“侍卫”绷着嘴角,“属下却觉得东宫膳食不过尔尔,想来太子妃在东宫吃得都是顶好的,太子殿下待您可真好,属下们就没这个福气了。”
一旁的宋峥简直没眼看,光想到余初晏知道这混小子的身份就觉得尴尬。
“表姐,我吃好了。”余初晏没理他,对着宋峥道,“时间不早了,不若表姐让你的侍卫送我回去?”
宋峥觉得有些异样,凑过来低声问:“才这个点你就要回去?一会还有闹洞房,你不在旁边看着点?”
虽说高家人有分寸,但万一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
余初晏也不想,她同赵景泽说会话,再晚些到子时了就必须得回国师府了。
“我留了点东西给素兰防身,今日有些私事,不便留太久。何况——”她余光瞥向某个脸色五彩缤纷的侍卫。
宋峥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这是她血脉相连的弟弟,再睁眼看向余初晏的眼神都变得怜爱,“麻烦阿晏了。”
阿晏到底是怎么忍受这个傻子这么久的。
余初晏不是很想被怜爱,同一旁偷瞄的叶冉打个招呼便离了席。
假侍卫更是没等宋峥发令,便直接跟上了她。
知会了高家人,再与素兰传音告别,余初晏不想惊动旁的宾客,悄悄汇入了请离的客人中。
赵景泽原本视线一刻不离她,眼睁睁看着余初晏骤然消失,瞬间慌了神,差点就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好在有人握住他的手,身侧传来熟悉的嗓音:“跟紧点。”
赵景泽有点委屈,阿晏怎么随意拉别人的手啊!虽然拉的是他的手,但他现在是陌生人啊!
不过阿晏的手为何这般冷,就算是盛夏,也太冷了些吧?
余初晏可不知道他这点小心思,拽着他几下便回了东宫,熟练地摸到赵景泽寝宫。
整个过程太过迅速,赵景泽都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余初晏压在桌案上擦拭易容了。
脑袋还没转过来的赵景泽按住余初晏的手,勉强道:“太子妃殿下……这样于礼不合……您快放开我……”
“于礼不合?”余初晏凑得更近了,两人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何人定的礼?你?”
赵景泽后仰着撇开脸,不让余初晏触到他,嘴里还在说胡话:“就算您是太子妃殿下……也不能这般非礼属下。”
余初晏:“……”
傻小子还没脱离他的侍卫身份呢。
她默默拿出一块水镜,怼到赵景泽面前。
赵景泽还想躲,无意间瞥到了镜中的自己,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他脸上残余着乱七八糟的脂粉,因着肤色特意化黑了些,如今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着实惨不忍睹。
余初晏好心递给他一块帕子,“赵侍卫,快擦擦吧。于礼不合,我就不帮你擦了。”
赵景泽:“……”
青渊在神识吭哧吭哧地笑,余初晏默默断开了链接。
后知后觉的赵景泽意识到余初晏早识破他了,一时恼羞成怒:“你早认出我了?那还一直逗弄我?”
余初晏委婉地说:“我以为阿泽你那样有什么深意,便没有拆穿你,怕误了你的计划。”
赵景泽更生气了,扭开身子去旁边叫水擦脸,等了半天不见有人送水来就算了,这脸还越擦越花。
余初晏看不下去,提出帮他擦。
“不用你!别同我说话。”赵景泽憋着闷气,不想跟余初晏说话。
他拒绝的姿态摆得太明显,余初晏索性不再多言,靠在桌边看着赵景泽折腾自己。
好不容易向三把水送来了,赵景泽迁怒于人,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天彻底暗下去,今晚无月,反而阴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雨了。
余初晏有些困倦了,这半年里她体内怨魂已净化了十之七八,月圆日反应早不如最初那般激烈,就是体温异常低,加之困倦。
至于余下怨魂暴躁冲撞她神识那点疼痛感,还不如她进阶洗筋伐骨十分之一。
但沈观月总不放心,十五晚仍会早早准备,奏琴直到余初晏醒来。
赵景泽就着温水用力擦着脸,带点泄愤的意图,口中嘟囔着:“向二易的什么容!用水根本擦不掉……”
余初晏方才怎么轻松就给他擦掉了。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余初晏靠过来。
“不用!”赵景泽还在嘴硬。
余初晏一个法决打过去,脸上那些易容材料很快顺着水洗净。
她跟赵景泽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怕周身太冷被他觉察。
水镜重新递到赵景泽手中,余初晏说:“好了,你化成这样特意去高家找我,所为何事?”
“谁说我是特意去见你的!我只是担心素兰才隐了身份送她出嫁。”
余初晏颔首,没有过多纠缠他易容的事,“就当如此,你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赵景泽咬牙握拳,他眉眼间尚带着潮湿的水汽,抬眼看人时楚楚可怜的,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
他哽着嗓子道:“你才是,你没有什么要同我解释的吗?”
见余初晏不回话,他自嘲地说:“月凰国师迎娶四殿下,女才郎貌,天作之合,这些青渊早就传遍了!你可知我听到这些有多难受吗?我还一直担心你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差点不顾一切就去月凰寻你!你却在月凰迎娶佳人!还有宇文芜呢!谢昀宸!他们又同你是何关系?”
“你是被逼的吗?阿晏你可是仙人,谁人能逼迫你啊?你告诉我!”
余初晏揉着额心,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她斟酌着用最简洁的措辞解释:“没人能逼我,沈观月是我要娶的,宇文芜是我先找上他的。至于谢昀宸,我曾经与他有婚约,如今作废了,他似乎不这么觉得。”
“可是阿晏你不是我的太子妃吗?”赵景泽哽咽。
“是这样没错,但阿泽,你我成婚只是阴差阳错,你最开始娶的是李……”
“余初晏!”赵景泽忍无可忍打断她,“同我拜堂的是你,我心悦的是你,答应不会随意失踪的是你,答应陪我看一辈子日出的是你,从最初就只有你,你现下却说一切只是阴差阳错?”
最后一句赵景泽是哑着声音吼出来的,原来人在伤心至极时真的会失声。
余初晏自知失言,头疼得愈发厉害,“抱歉,阿泽,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景泽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幼时,父皇同我说男女之情是独一份的,你爱上那个人,眼中便再容不得其他人。所以我们赵家终其一生只择一人。我以往欣喜于阿晏你同我心意相通,现在我知道了,是我错了。”
他慢慢退后两步,温热的泪在眼眶里打转,“阿晏,你没有心。”
余初晏抬头,直视了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一个人的心怎么可能容下这么多人,所以阿晏你没有心!你根本不爱我们任何人!”
赵景泽终于吼出了自己的心理话,他揪着自己的胸口衣襟,胸口疼的快要无法呼吸。
偏偏余初晏全然无动于衷的模样,赵景泽眼中的光逐渐暗淡,他说对了,终究要回天上去的仙人,怎么可能真的对他们这些凡人动心。
“你说得对。”余初晏垂眸,她拿出一把匕首,在赵景泽震惊的眼中,剖开了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跳动的不是活生生的心脏,而是一枚光华十足的玉石,赵景泽屏住呼吸,喉咙里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这片光辉中,周遭一切陷入黑暗,唯有余初晏的面容,在光中带着异样的凄冷。
“你说得对,我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