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泽赶着朝会时,余初晏并未离开青渊,因为沈观月又病了。
同一年多前相同的病,风邪入体,盛夏里冻风寒了。
余初晏难得生出点愧疚感,沈观月本不该遭这罪的,她先违约不回国师府在先,青渊找他善后在后,才让沈观月生病。
所以罪魁祸首已经被她严肃地关了禁闭。
余初晏现有的丹药对于凡人来说太补了,怕沈观月遭不住,只得带他在澧都看医。
病人还要笑着安慰她:“阿晏不必自责,本就是我平时身子骨太弱了。”
余初晏戳穿他,“……你贪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观月帷帽下的脸瞬间通红一片。
她跟沈观月相处这么久,只瞧见他生过两回病,全都是因着她。
唉,都是债。理不清,剪还乱。
沈观月试探性去握她的手,余初晏并未拒绝,仗着皂纱遮住脸,他抿唇浅笑。
简单地并肩而行便能让他心满意足。
大夫大抵想不通盛夏里怎会有人冻风寒,给沈观月开了不少药,像叮嘱幼童般叮嘱他少贪凉。
沈观月是满口应下了,余初晏在旁边闷声说:“没有下回了。”
沈观月知晓余初晏每月十五的症状已经减轻了许多,她说没有下回了,便是真的再过几个月就无需他时刻守着奏琴了。
原本愉悦的心情,转而生出郁气,若阿晏不再需要他了,还会继续让他留在身边吗?
出了医馆,余初晏打算找间酒楼吃些东西再走,这么多年她还是更喜澧都的饮食。
沈观月试探着问她:“我以为阿晏你会在青渊多待上一些时日。”
余初晏反问:“为何这般想?”
她来此只是为了参加婚礼,婚礼结束了、赵景泽见了、母后也问过安了,该做的都做了,后面当然是紧着天启的正事来。
关于天启龙脉拜托她的事,余初晏还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让宇文氏称帝,更不可能让谢氏重登宝座,她上哪去找个新的皇帝。
一想到此事,眼前的美食都无滋无味起来了。
“阿晏与赵太子……”沈观月回想昨日赵景泽苦守在榻前不肯睡去,而阿晏离开前细心将人抱去床榻,还为其留信。
不吃味肯定是假的,二人比他想象中更珍视彼此,明明据母皇新宠所说:赵太子不过是误娶了阿晏,对阿晏并未太多真情实感。
果然后宫之人言不能信。
沈观月复问:“赵太子知晓你我之事,可曾为难阿晏?”
余初晏歪头,“他为难我做什么?”
旁国男子,常容不得月凰男子的。赵太子平日对他尚且以礼相待,但按这些个父尊国的规矩,按理是万万容不下妻子身旁有外男的。
“规矩?”余初晏淡淡地说,“凡人的规矩与我何关。你更无需在意阿泽容不容得下你,做决定的是我,他有气会冲我来,犯不着针对你。”
说完她一顿,余初晏了解赵景泽,他心性简单好懂,再不满也不会对着沈观月撒气,顶多无视沈观月。
但小草儿就未必了。
遂含糊补充,“上天启后,若是天启新太子为难与你,你别默默受着,更别正面与他冲突,直接告诉我便是了。”
短短半年,宇文芜迅速接替了宇文铄的势力,顺利压过还活着的兄弟,成功册封为太子。
几日前宇文芜还特意写信,让余初晏上安京于他的太子府落脚。
余初晏暂时还未回复,考虑到沈观月同行,她还是拒绝吧。
显然宇文芜凶名在外,沈观月毫不犹疑点头应下,余初晏说得对,他何须在意那几人的看法,只消专心照顾阿晏。
昨夜的大雨并未影响今日耀日,外头烤得路人压着房檐行走。
余初晏望着楼下往来的车马出神,一只纸鹤撞在了窗框上,是赵景泽的来信。
尚未离开澧都的余初晏:……
才分开几个时辰便迫不及待给她写信。
昨日她也是被阴气扰了心神,居然真的把胸口剖给赵景泽看了,希望他没被吓到。
后来她虽闭目运功,但房中动静、赵景泽的诉说皆听在耳中,她不知改如何回应这份过于炙热的感情,所以选择暂时避开了。
避不开,根本避不开。
之前她还想着与赵景泽就此作罢,不耽误人家,但架不住赵景泽又哭又闹啊。
余初晏无奈展开纸鹤,信写得长且急,好几处墨迹糊成一团,需要费些功夫辨认。
内容更是让人看不懂,许多莫名其妙的言辞,好歹主要意思表达出来了。
“叶冉说人的情感是由脑袋决定的,心只是接收器之一,还有很多接收器我就不一一解释了,因为我也没听明白……总之,阿晏你会高兴、会生气、能觉察到外人的情绪、理解他们的情绪,就算没有心,阿晏你也是有感情的……或许你只是没那么心悦我吧,那我更不能同阿晏你分开了,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像我心悦你那般心悦我!”
末尾处还有一行蝇头小楷:别把纸鹤收回去,我还要继续给你写信。
余初晏哭笑不得,叽里呱啦写些什么呢。
沈观月坐得近,余初晏又没特意避开他,不可避免地瞥见了几个字眼。
他移开视线,果然瞧见了余初晏微微翘起的嘴角。
今晨余初晏心情算不得太好,她向来擅长隐藏情绪,沈观月与她朝夕相处这么久勉强能感知到她情绪不佳。
但在看完信之后,余初晏的神色肉眼可见变得明媚,仅仅因为一封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信。
赵太子于阿晏来说,果然是不同的。
沈观月觉得自己的风寒似乎更重了些。
余初晏郑重收好信,赵景泽的信都叠满了一个小匣子了,再过阵子就该换新的了。
她起身将纸鹤送出窗外,纸鹤会回到赵景泽身边。
转头摸了摸沈观月的额角,比往常热,没到烫手的地步,就是沈观月情绪有些低落,大抵因着生病。
“走吧,阿月。早些去天启,你也好早些歇下——我给你煎药。”
沈观月垂眼蹭了蹭她的手心,轻声道:“阿晏我可曾说过,我一直心悦于你?”
澧都街头的惊鸿一瞥,秋日午后琴音相会,到最后他受大巫指引来到她面前,那一刻沈观月就认定了,余初晏是他的命定之人。
余初晏一顿,若无其事问:“怎么忽然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