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月扬起笑,“不,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他只是受了赵太子的启发,心悦合该好好说出口。
“我一直知道。”余初晏眉眼难得柔和。
她想,她分明知道这些人心悦她的模样,却为何认定自己不知晓何为心悦。
就如阿泽所说,她只是不够爱他们罢了,她最爱的永远是自己。
所以她更应该心安理得些接受他们的心悦。
师尊说过,合该人人都爱她。
余初晏心有所感,忽然有所顿悟,久滞的境界居然有所松动。
自我——她的道不是众生、不是掠夺,而是自我。
修道时感悟常常是一瞬间的事,师尊常说不必刻意寻自己的道,该是你的自然是你的。
余初晏在这一刻真正明白了这句话。
“阿晏?”沈观月唤她,“现下出发吗?”
余初晏从顿悟中回神,她弯起嘴角,抓住他的手腕,“走罢。”
她该正视天启龙脉的请求了,属于她的机缘合该牢牢把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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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凰的使臣尚未至安京,使臣馆空落落的,四处都是厚厚的灰尘与蛛网。
不大的院落里落叶、垃圾积攒,盛夏里堆积成令人不适的恶臭。
天启与青渊不同,青渊常年维护使馆,而天启除非旁国自己出资维护,朝中可没那个闲工夫打理。
尤其是月凰,天启人最不喜月凰人上京,回回乌泱泱一群在他们看来有伤风化的女人,因此月凰的使馆地处偏僻。
听闻每次月凰使臣将至,还会有天启人刻意往使馆扔垃圾杂物,就想看这些女人费力打扫。
在月凰是官员又如何,在他们天启还不是得干些女人才干的扫洒。
余初晏初闻沈观月说这些,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苍蝇了,“官府不管管?”
沈观月叹息,“每逢月凰来安京,他们也就象征性派些巡捕在馆周巡逻,实际还会大声张扬给这些贼人通风报信。”
“之前有过一回有贼人夜半行窃,被我朝侍卫逮着押送官府,谁知天启官府却硬要治那名侍卫罪。只因在扭送过程中,贼人不老实,侍卫将其手扭伤了。”
余初晏问:“最后如何解决的?”
沈观月道:“当时的主事使臣系靖王的养子,她亲至官府,放话定罪可以,但行窃之人需留下两条胳膊,因为在月凰男子在外行窃是要断其臂的。既然天启要求月凰人遵守他们的律法,那月凰人也应按自己律法行事。”
最后使臣让那名侍卫在公堂之上动手打断了贼人的双臂,侍卫也没能被定罪,虽说她主动请求入狱,到底没人敢关她。
再往后官府不至于针对月凰使臣,但巡捕与贼人私下小动作不断,扰得使臣馆日夜不安宁,因此月凰朝中绝大多数朝臣不愿出使天启。
“靖王的养子?此先在沧州怎的不跟在靖王身边?”余初晏好奇。
“靖王世子几年前不甚染疾去世了,姨母后继无人,只能以年迈之躯重新掌管靖州……”
凡人生老病死是常态,白发人送黑发人并不少见。
余初晏不再多问,捏了决将周围一扫而净,免得五日后使臣们抵达还需尽心尽力打扫。
本来她看这又脏又乱还想出去住,听沈观月一番话打算就住这了,她倒要瞧瞧天启都是些什么人。
沈观月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药一服,发了汗,第二日好全了。
余初晏夜里闲得慌,在使馆周遭布了个简易的迷阵,第二天早上青渊蹲在墙头看热闹,巷子里晕头转向困了几个人,一直走不出去在那跪地求爷爷告奶奶。
青渊觉得有意思,装作土地神恐吓他们再来此地乱扔垃圾,就让他们来地下与土地神作伴。
耍得一帮贼眉鼠眼的家伙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才将人放了。
这番奇遇传了出去,第二晚不信邪来得人更多了,余初晏听到那些人夜里像猴子一样嚎叫,头疼得给房间隔了层结界。
沈观月担心她惹上麻烦,“阿晏这样怕是会引来官府注意。”
余初晏说:“没事,这不有宇文芜嘛。”
第三日,宇文芜闻着味就来了。
他现在是太子了,出行的排场非往日可比拟,身后跟了一众甲卫,身旁还有位身着道士服、余初晏却看不出任何修为的老道。
只见宇文芜“恭恭敬敬”地邀请老道来到布了迷阵的巷弄中,“大师,近日百姓口中相传的邪祟便是在此,还请大师作法驱邪,安城中百姓恐慌。”
而老道抚着长须,煞有介事地在巷中走了两步,道:“此妖修为不浅,好在尚无害人之意,贫道且与他沟通几句,其余再做打算。”
说着一手掐黄符,一手拿木剑,口中神神叨叨念着旁人根本听不懂的咒语。
几番操作之下,黄符无火自燃,而老道仿佛真看到妖物般自言自语起来。
青渊瞧得啧啧称奇,“他是戴了什么隐藏修为的法宝吗?为何我看不出他的修为?”
余初晏白她一眼,“因为这就是个无修为的凡人。”
青渊恍然,“那宇文芜对他那么恭敬做什么?”
余初晏冷笑,恭敬完全是装的,宇文芜拿她布的阵法给老道下套呢。
她可太了解宇文芜了,小草儿一身反骨,才不会莫名对人恭敬。不知老道何种身份,她已经预料到他惨淡的将来了。
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趣,余初晏想回去练剑,但剑不想跟她走,还要继续看热闹。
自我的主人自然会有一柄自我的剑,余初晏带不走青渊,遂改练剑为练体了。
等到午时沈观月做好了午膳,余初晏虽不吃,通常会陪着沈观月。
几乎同时,宇文芜扣响了她们的院门。
沈观月动作一顿,望向余初晏。
而余初晏环顾四周。
寒舍,沈观月,简单的午膳。
门外,宇文芜,大力的敲门声。
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