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宇文芜起先还算有耐心,重而缓地叩门,大门久未打开,他彻底失去耐心,急切地砸起门来。
余初晏身未动,指尖一抬,将他放了进来。
宇文芜是一个人来的,方才跟着他那些人全已困在了迷阵之中。
没回他至余初晏身边,都要先将周遭的环境巡视一遍,这次也不例外。
月凰的使馆虽空落,实际不算太简陋,好歹是使馆,偏偏宇文芜进门起便嫌弃着嫌弃那。
他对月凰使馆脏乱差早有耳闻,个中缘由更是清楚地很,现下这么干净只可能是余初晏弄得。
遂阴阳道:“让你上我的太子府上你不去,偏偏来这穷酸地方——听说月凰人就爱吃苦,怎的你在月凰待久了,也整上吃苦耐劳了?”
使馆到底是使馆,能差到哪去,余初晏觉得他纯属故意找茬。
瞥一眼沈观月跟前那几道菜,宇文芜开口嘲讽:“怎的又吃些清粥小菜,不是说你们月凰男子各个心灵手巧、贤惠持家,也没见你做些珍馐佳肴,莫不是徒有虚名。还是说余初晏虐待你,光让你吃这些个粗食?”
余初晏没说话,沈观月倒是好脾气一笑,“九殿下——现下可是太子殿下了,恕我招待不周,若殿下未用午膳,庖屋锅中尚有些,不如坐下一同……”
宇文芜打断他,“谁要吃你这些粝食粗餐的,也不怕硌牙。”
沈观月神情低落,“是我手艺不佳,入不得殿下的眼。”
余初晏翻白眼,小草儿口中可真没什么好话,“你吃你的,跟他抱歉什么,横竖又不是做给他吃的,理他这种用膳时空手上门的人做什么?”
宇文芜一眼便瞧出沈观月是装的,邀请他用膳是假意,黯然神伤更是故意的。
但他可不是赵景泽那种傻小子,后宫里的那点把戏他哪能瞧不明白,不过宇文芜可不打算跟沈观月斗,掉份。
柳眉一挑,道:“嫌弃我空手上门?有本事你随我去太子府,山珍海味、龙肝凤髓我通通能给你弄来。四殿下若是无处可去,也可随阿晏一同,论招待客人,本殿可比某些人真情实意多了。”
沈观月眼皮微撩,对上宇文芜轻视的目光。
两人一波无形的交锋,似乎宇文芜略胜一筹。
可惜决胜权掌握在余初晏手中,余初晏懒懒地摆手,“不去你那。”
又对着沈观月微抬下巴,“快吃,不是说下午要去安京逛逛吗?”
沈观月浅笑着收回视线,清粥小菜都平添了几分可口。
而宇文芜没有追问为何,这样显得他上赶着求余初晏般,坦然地在余初晏另一侧坐下。
语气亲昵,又故作抱怨:“听到下面上报京中的新传闻,就知道是你来了。不上太子府就罢了,来了也不知会我一声,我看你根本没将我放心上。”
余初晏说:“等你爹寿宴上自会见到,你急什么?”
对小草儿可不能太好,不然他立刻蹬鼻子上脸,踩在你头上,就得对他一会冷脸一会柔情的。
见宇文芜眼眉一耷拉就要生气,余初晏才道:“你带一群人在外面做什么呢?你又打算整谁?”
提到这个,宇文芜眉眼再度张扬起来,“你都看到了?”
“这么闹腾,不注意都难,装神弄怪那老头是谁?”余初晏不知他为何这么兴奋。
“说起来还和你有些关系呢。”宇文芜卖关子。
和她能有什么关系,余初晏确信自己没见过这老头。
“前段时间,捣毁谢云老巢的可不是你?谢云身边有个老道……”
宇文芜略带讽刺地将不为外人知的秘辛娓娓道来。
去岁,宇文芜被他的好父皇遣去陇州夺回丢失的边城,本来势头大好,谢云不知为何从头至尾皆未曾现身。
现在想来谢云那时大抵被余初晏重伤,正在养伤。
又逢韩家失事,背后无鬼,他率领原魏家军一路高歌猛进,在夺回最后一城时,西凉只留了一位老道守城。
那人便是枯木道人。
“那老道仅仅抬手间几乎坑杀我军近半将士,他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句来日定取宇文氏全族项上人头便再无踪影,留下的也不过是座死城。”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凡人不过一颗沙砾。
军中积攒的气焰一落千尺,将士们因极度恐惧无心作战,即使收回了这些城镇,日后这些边军已然失去同西凉一战的勇气。
宇文芜回禀上京,却得到父皇可笑的亲笔圣旨:命令他想方设法拉拢这位真正的神仙为宇文氏所用。
他的好父皇,根本不在意几万臣民的生死,在乎的唯有长生不死之术。
茫然的他离开了边境,踏上了月凰的土地,在二十生辰那日的晚上寻到了余初晏身边。
这些简单泯灭在枯木道人手中的生命,在旁人听起来似乎不过是冰冷的数字。
余初晏却听着心头不适,有些魔修合该天诛地灭,人命不是他们用来彰显实力的工具!
说到这,她问:“可这又与我何干?”
“阿晏你杀了枯木道人罢?今日我身旁那位便是在枯木道人死后不久冒出来的,自称与枯木同脉相承,系师兄弟。上头那老不死的对他信奉得很,还打算生辰那日给他送点妙龄少女祭天。”
沈观月忍不住道:“何种祭祀需要妙龄少女,莫不是满足自己龌龊心思?”
宇文芜扯着嘴角,默认了,“总之在老不死寿辰前,我可不能让这人活着。”
余初晏心说天启帝已经昏庸到这个地步了吗?前有惨死于枯木老道手中的臣民,后有即将被献祭给骗子的百姓,难怪龙脉要换皇帝。
以至于彻底对整个宇文氏失望了。
虽说宇文芜有些无妄之灾了,但谁让他也流淌着宇文氏的血呢。
余初晏在神识里询问青渊,迷阵中如何了。
青渊回她因为迟迟走不出去,穿甲胄的正在给道士施压,老道似乎穷途末路了,在指挥侍卫砸墙。
砸墙可破不开余初晏的迷阵,她令青渊想办法把道士单独隔出来。
收回神识,问宇文芜:“要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