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或许不是个好时机……但没有关系!”里昂抬高声音,“你瞧,我也经常被我哥哥说我并不合群。
“这一点上,我们其实是同伴呀!”
阿金紧闭上眼,眼球在眼皮后面蠕动,男孩用他过去未曾有过的方式尖叫起来,既痛苦,又近乎于受辱。
好似他从未看到里昂的画,好似他从未在地上涂抹,好似他并没有得到又失去那根骨头,好似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他来到了这个地穴,他恐惧这个地穴,以及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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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头脑发胀地从床上醒来,好像他才入睡没多久就被惊醒。
不好……!怎么真的睡着了?他立刻摸出怀表,果然时间已经过了两点,再不起来就要错过和朋友会合,乘车去圣梅兰尼亚港的时间了!
里昂立刻翻下床,一边套外套,一边从衣柜里摸出秘密准备好的行李,开了门又火急火燎地返回,手忙脚乱地把桌上迷宫城的地图塞进口袋,之后才冲出了门。
快跑到楼梯了,里昂立刻刹了一脚,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的往下走。
他下到三楼,爸妈最近睡得很早,现在夜已经沉了,应该不至于把他们吵醒。
二楼,亚尔诺这个秋天都在备考,总是回避家里的各种争执。
一楼,里昂踩上客厅的地板,他小心地四下张望。拉乌尔其实最难应付,不过他这两天被朋友拉去了一位贵夫人的沙龙,过得日夜颠倒,午夜出门,不到天蒙蒙亮不会回家,自己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决定这个晚上出发————
“里昂。”
里昂仿佛赤脚撞到桌角,浑身一个激灵,然后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人歪坐在沙发上,单手托腮,盯着他。
“拉乌尔?真巧!”里昂抖擞精神和自己哥哥打招呼,“是有什么忘了回来取吗?啊!我呢,刚好下来喝杯咖啡,哈哈,你知道的,筹备新课题嘛!这个阶段需要的资料那简直是如山如海呀!”
“是嘛——”他哥哥懒洋洋地拖长声音,“这么说来,你是准备请你的行李也喝上一杯了?”
里昂背在身后的手抽了抽,不再徒劳地隐藏自己的行李,放了下来。
“拉乌尔……”左思右想之后,里昂豁出去了,决定死皮赖脸地央求一番,“拉乌尔!如果你还是那个曾经塞给我糖果的哥哥,我恳请你别阻拦我,你也知道,为了去那座城,我花费了多少——我这一生除此之外——”
“拜托里昂,”他的哥哥笑了,“别搞得像是你要和谁私奔一样好吗?你如果能像个正常人,那方面开窍一点,我说不定还不必这么伤脑筋。”
“不过,不行,我不能让你去。”他哥哥站了起来,逼到里昂面前,“正因为我是你的哥哥,我先于你来到世上,我给你的就不可能单单只是几颗糖,而是要分担你的命运。所以,不行。”
似曾相识的话,与一双陌生的眼,那双眼里溢满红色,流光溢彩。里昂耳朵里嗡地一下炸开暴鸣,莫名他就是知道,这红色会泛滥开来,焚毁一切。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朝后蹭了两步,然后转身,用这辈子从没有过的速度朝窗户冲刺,开窗,翻了出去。
但是窗外,窗外——他居然又跌入了自己在四楼的房间,书桌上的笔刮破外套,扎到他的身上,里昂狼狈地叫嚷了一声。
他“哥哥”的声音还在逼近。
“天啊,里昂。”
里昂从桌上滚了下来
“瞧瞧你——”
里昂紧抱着行李再次冲出自己的卧室。
“——都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里昂这一次飞快地下了楼梯,也不顾踏出声音吵醒别人,他听见连绵不断的吱呀声,好像所有房门都在自己背后敞开。
“别这样,里昂。”
里昂又踏入客厅,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果你我对换,你也会是把人拦下的那一个。”
“不!”听见这一句时,里昂已经快要来到大门,他忍不住大声反驳,“我不会!”
但是在门前居然有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不是拉乌尔,也不是他的任何一个家人。
一个瘦弱的孩子,他抱着个铁皮盒,眼神茫然,可步伐却那样坚定,头也不回地踏出了门。
这次里昂才真正地惊醒过来。
他噌地一下起身,发现阿金的床垫上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