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干净厚重,底蕴绵长,绝不是山野杂妖能拥有的水准。
这根本不是卷宗所记的低级小妖。
是修行逾百年的狐妖。
百年道行的妖族,灵智全开,妖力深厚,若真有心祸乱俗世,一夜便可倾覆整座云栖镇,屠戮满城百姓。可这狐妖整整半年,始终克制至极,仅以梦境浅浅魅惑,微取凡人微薄阳气,自始至终恪守底线,不伤人、不造杀业、不扰生灵根本。
反常则必有隐情。
林婉压下心底诧异,隐于苍劲古树的浓荫之后,屏息静守,静待夜半。
子时一到,月色凄清冷薄,林间红影骤然一闪而过。
那是一名红衣女子,身姿纤细窈窕,容颜绝色倾城,眉眼自带妖族与生俱来的潋滟媚色,却无半分妖邪的暴戾阴毒。她步履轻盈似踏月凌空,周身妖气温软如水,缓缓往山下村落弥散。
丝丝缕缕极淡的阳气被轻柔牵引、汇聚而来,尽数纳入她体内。
动作小心翼翼,克制到极致,不损凡人根基,微弱得近乎杯水车薪。
哪里像是为祸人间的妖物,分明是在极尽所能,求取一线渺茫生机。
林婉掌心悄然扣住一张清心符箓,正欲现身制衡,打断这持续半年的采阳之行。
就在这一刻,整片山林骤然一寒。
不是妖风阴柔阴冷的寒,是通透凛冽、彻骨肃静、近乎灭绝七情的道霜寒意,瞬息铺满整片山野。
晚风骤停,枝叶僵凝,连悬空洒落的月色,都仿佛被这股极致清冷的气场冻结凝滞。
林婉心神倏然一凛,骤然侧首望向山道尽头。
月光铺洒的石阶之上,一道素白身影静静而立。
白行舟。
常年不变的素雅白道袍,纤尘不染,身姿孤挺如松,立于沉沉夜色之中,宛若万古不化的山间霜雪,清冷、孤高、疏离,彻底剥离人间烟火。
他修无情大道,七情尽敛,六欲皆空,素来独往独来,从不与人交集,从不参与俗世琐碎,更不可能屈尊来处置这种最低阶的凡俗妖祟小事。
林婉心底疑云骤起。
荒僻边陲小镇,微不足道的低级任务,无凶险、无异动、无半点值得天骄驻足的价值。
他为何会在此处?
白行舟淡冷的眸光扫过林间红衣狐妖,最终落定在林婉身上。
眼神澄澈无波,无诧异、无探究、无半分人情暖意,仿佛眼底万物皆虚,她与林间草木、山石尘土别无二致,只是恰巧入眼的寻常景致。
他声线清冷平直,毫无起伏,惯常的疏离口吻,字字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宗门地界例行巡查,途经此处。”
典型的嘴硬说辞。
云栖镇地处宗门管辖疆域最边缘,荒僻偏远,无资源、无险地、无任何需要核心巡查的异动,压根不在天骄巡查之列。
借口拙劣,漏洞百出。
林婉心底通透,却不点破。
她太懂白行舟的无情道心性。
道心绝情,傲骨天成,纵使心中有所惦念、刻意下山寻她,也绝不肯承认半分心绪。只能将满心刻意,硬生生包装成一场淡漠的偶遇,把独独为她而来的奔赴,藏成一句冰冷敷衍的巡查路过。
不是顺路。
是寻她。
只是无情道之人,从不承认牵挂。
“哼,小小白行舟,这点心思还在我面前卖弄,我必不可能让你看出任何破绽”
林间红衣狐妖早已被这骤然降临的顶级威压震慑,浑身妖力剧烈滞涩,血色衣袍无风自动,身形踉跄后退半步,面色惨白如纸。
百年修为,在眼前这尊无情道天骄面前,如萤火望皓月,渺小得不堪一击。
她不敢逃,也不敢退,反而死死转身,挡在身后漆黑山洞之前,脊背绷得笔直,姿态决绝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