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是红袖招的小厮,长得很柴,是那种谁见了都可以随便欺负一下的类型。
小丫头自小便被养在楼里,还未到可以接客的年纪,尚在学规矩的阶段,涉世未深,因此对许多事看不太清。
但莲心已然是浸淫许久,许多事到底是看得明白,对于红袖招背后的势力也略知一二。
就比如,让人记不住的长相在某些时候才是最安全的,再者那人的身形与骨骼走向仔细瞧还是可以看出与男子有些许的不同之处。
再比如,他走进来时腰间挂着的玉牌纹路同扬州胭脂醉的凭证如出一辙。
莲心挥挥手将围在身边的小丫头赶走,“去去去,今日的琴练了吗?今日的字写了吗?小心等妈妈出来揍你!”
小丫头明显是对这番话心有戚戚,不等莲心再次驱赶,拎起裙边就“嗒嗒嗒”跑开了。
莲心也不敢偷听屋里的谈话,又重新拨弄起步摇上垂下的水晶,一晃一晃的,煞是好看。
“劳驾,这城中的红袖招如何走?”
来人披着一身看不清楚身形的黑袍,只能看到垂下的一只手上挂着一串圆润的佛珠,他声音压得极低,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原先还一脸警惕的小摊贩听到这话,登时面露鄙夷,上下打量一番道:“不是我说,就你这穷酸样,去的起吗?红袖招的姑娘可是城中最水灵的。”
那人不听劝,就直直地矗在摊前,即打眼又影响生意。
小摊贩最后还是不耐烦地回答,道:“从这里直走,左拐,再过两条街就到了。”
“多谢。”
小摊贩看着那道转入小巷的身影,不高兴地嘀咕道:“真是个怪人。”
凉州城的花街很是不同寻常,东西纵横的长街一眼望不到头,只是西街满是靡靡之音,入目是具象的繁华;东街到都是处处淡雅,箜篌丝竹争相作响。
这是一条泾渭分明的花街,以前是闻所未闻的。
而红袖招也十分好找,它就大大咧咧地坐落在花街的中央,暗红描金的建筑成了一道分界线。
燕璟正谨慎地隐在转角处,想着怎样可以悄无声息地混进去。
但瞧着守在门口的两位壮汉,十分的不好惹。
顾屿也不曾将话说清楚,只给了“红袖招”三个字,究竟是在里面还是在外面接头?
如今这个情况,属实不易打草惊蛇,不如找一找后门?
但这几日的幽禁已经将燕璟的身体伤到了,能够清醒地摸到这里已经算万幸了。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燕璟水灵灵地晕了。
印到脑海里的最后一幕,是那两位壮汉跃跃欲试地朝他走来。
再睁眼时眼前还有些发花,好不容易适应的光线,看清面前的场景,燕璟觉得还不如继续晕着算了。
眼前是一张质感、光泽皆属上乘的红罗帐,只是上面织的纹路着实不堪入目!
月窥纱窗烛影斜,云缠素腕暗描肌,海棠叠影颤花枝,鸳鸯交颈梦迷离。
那真是,好大一张春宫图。
燕璟登时羞红了脸,一双狐狸眼左瞟右看,目光就是落不到实处。
自己这是被捡到哪里去了?
不会是被…………
于是,也顾不上羞了,这个鬼地方还是早些出去的好!
不等他艰难挪到外间,就有人端着托盘进来了。
隔着红色的屏风,大致可以看出是女子身形。
燕璟将烛台握在手心,小心躲在屏风后,只等她毫无防备之时给她致命一击!
只是他到底是高估了现在的自己,不等金制的烛台落下,自己的手腕就被来人用一只手制住了。
“燕璟,是我,许明月。”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时间,错愕、惊喜、庆幸、感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也顾不上矜持了,燕璟将手中的烛台甩到一边,金属落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紧紧抱住许明月,嗓音有一瞬间是哽咽的,“你……你竟真的来了。”
许明月垂下的手有些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抚上燕璟的肩头,那是一个环抱的姿势。
她拍了拍燕璟的肩膀,柔声道:“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