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璟先是理顺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顾屿呢?”
许明月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睡了整整一天,先用些饭吧。”
燕璟直觉不对,眉心紧蹙,大约猜到了什么,忐忑道:“他……”
早该想到的,以他的性子,那句,一醉方休,怕不是诳人的吧。
瞧着一瞬间就浑身萦绕着颓废的燕璟,许明月不忍心道:“你,节哀。”
燕璟终是忍不住,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他垂下头,声音干涩:“他是个很好的人,真的。”
许明月默然片刻,道:“你想做什么?”
燕璟:“枭卫是陛下的刀,只服从于皇帝一人,红袖招是枭卫在凉州城中唯一没有被拔出的暗桩,即便这些年没能传出任何消息,但叛变的可能性为零,你既然出现在这里,想来是得了陛下的授意。”
不得不说,燕璟很聪明,许明月不想瞒着他,也没有瞒着的必要,道:“大差不差吧。”
“盛武帝是不是还同你讲过,若我有任何可疑之处,可就地处决。”
许明月回想起盛武帝在她临行前模棱两可的态度,大方承认:“对。”
不等他做出回应,许明月话锋一转,道:“但我可不会听他的。”
“为什么?毕竟盛武帝也算得上是一介明君了,刚继位便震慑匈奴八部,立下盟约;后又建立枭卫,打击世家势力,扶植寒门人才;轻徭薄赋,开通商路。怎么瞧,都是值得效忠的,你倒好,竟公然抗旨。”
许明月不理会燕璟的打趣,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因为,我们这位陛下,很擅长治国理政,是一位真正的孤家寡人。”
“再者,我觉得你不会是那种人,既然已经选择了阵营,便不会如墙头草般摇摆不定。说实话,当年在京城的事,我忘了很多。但我听闻的、认识的燕璟,是一个想要便会得到的人,若没有路便会蹚出一条路来。”
“你……”
许明月最受不了被人用这种肉麻的眼神望着,连忙摆手,解释道:“你千万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陛下年岁渐长,疑心也与日俱增,现下事情还没有定论,万一你是被冤枉的怎么办?我可不想草菅人命!”
燕璟的眼里浮现出丝丝笑意,道:“我知道,明察秋毫的许女侠。”
许明月生气了,很明显的恼羞成怒,“闭嘴!我告诉你,如今你的嫌疑还未消,你最好尽心尽力地帮我探查,争取将功补过!”
这实在是很没有道理。
但燕璟还是乖乖应下,道:“定然不负重托,届时还请您照拂一二。”
“这是自然。”
于是燕璟立马接上,道:“如今就有一件事,请您帮忙。”
许明月一面将温度刚好的米粥推到燕璟面前,一面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
燕璟:“与顾屿有关,我想请你准允,等到此间事了,许我将顾家人的尸身带回京都,让他们落叶归根。”
“可以,到时我帮你。”
“多谢。”
米粥盛在白瓷碗中,被炖煮的软烂合口,在嘴里轻轻一抿便彻底化开了。
一勺接着一勺,他的动作依旧保持着往日的韵律,每次低头时都恪守着脖颈的弧度,每一个动作都显示出主人与生俱来的珍贵。
不知不觉中,许明月的目光已经忘记收回了,那是一种与江湖人截然不同的气质,与自己的生活截然相反。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就连吃饭都这般好看?
许明月幽幽喟叹,眼神逐渐幽怨,这样的神仙人物就算只是看着都很是让人心情愉悦啊。
燕璟倒是淡定,对恍若凝成实质的目光无知无觉,只是专心吃饭。
屋内很安静,只偶有勺子触碰到碗底的清脆声响。
等到燕璟放下碗勺,将它们端正地摆回托盘原处,拿起一旁的茶杯清口,许明月还有些意犹未尽,问道:“你吃饱了吗?可要再吃些别的?”
摆脱了狼狈地处境,燕璟又变回光风霁月的“景公子”,他回道:“不必了,我现在的身体不宜食用过多,恐怕会适得其反。”
许明月上下打量一番,确是,几日不见他明显消瘦许多,脸色也很难看,都有些泛黄了。
“好吧,那我便不打扰你了,你先休息,之后我们再谈其他事。”
许明月将托盘端出去,又将门轻轻掩上,一时间屋内又重新变得寂静。
燕璟微微卸下肩上的力气,慢慢挪到床榻上,纤细的手指按住胃部,努力将翻腾的呕吐感压下去。
不能吐,不然就是真的活不成了。
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去做什么。
这个道理,燕璟在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